的兄妹二人正一面擀皮和馅，一面论及旁事，杨戬淡道：“容二姑娘去而复返，亲自去了瑶池同陛下娘娘求情，请他们网开一面，免了弘华仙子的死罪，只剔除仙骨终生囚禁，且是在蓬莱大狱中，陛下恩准其意，人已经被她带回蓬莱。”

三圣母动作一顿，但很快续上，仿佛这都在她意料之中，“万物有了灵识便是人，人心之不同，当如其面，未可执一而论，爱非一端，恨亦非一涂，弘华是她母亲宁愿万劫不复也要护住的妹妹，现在也是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于心不忍，实属正常。”

众儿渺然于长者之爱憎，兼爱憎于长者之身，疲于爱而恨不能久存，皆是苦情。1

碧华在世时，弘华也是很疼爱容氏姊妹的，正因如此，罗霜在弥留之际也未尝对弘华言及一个恨字，而真论到生死之事时，修竹也心软了，但天地万物，终逃不过一个物是人非，那瞬息万变的情感，足以让人困顿一生。

不知不觉间，屋外开始飘雪了，碎琼乱玉自零落，拂了满地残叶去，杨戬已然沉默，只是神情怅惘地透过雕花窗棂去看远处的沉香，看他的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从微末虚点慢慢可辨轮廓。

三圣母注意到他的目光，明晰他心中所想，宽慰一笑道：“二哥，你与沉香不一样。”

杨戬自也心领神会，付之莞尔颔首，了无他话。

“娘！什么不一样啊？”话音才落，父子俩便一前一后进了屋，三圣母的话被沉香听了个大概，他便随口问道。

三圣母笑得宠溺，道：“说你跟舅舅饺子包得不一样，你看舅舅的饺子包得多漂亮，再看看你包的，模样奇特不说，还容易煮散，过会儿还要单起一口锅煮你的饺子，你可要吃干净了，一个不许剩，否则，娘可不依你。”说罢，她抬起沾了层面粉的手轻轻点了下沉香的鼻尖，在上面留了团白末子。

沉香讪讪一笑，道：“那好办啊，给舅舅吃吧。”

他这样说，果不其然又得到了杨戬的一个爆炒板栗。

刘彦昌看了一圈，见碗盆里的馅料面剂子都已见底，便道：“都包得差不多了，先下一锅吧，锅上温着的菜也能端出来了。”

少顷，哮天犬施法将菜端到堂屋，逆天鹰坐在炉灶前生火，等火滚沸了将饺子下进去，需要不时搅动一番以免粘连，再过两三遍凉水，舅甥俩则一起打扫屋中的狼藉。直至亥时，一家人得以坐下吃顿年夜饭，桌上佳肴琳琅，饭香味美，虽只有六人，但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也难得有此乐。沉香包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还是全部进了几位长辈的肚子，杨戬还从沉香特地给他捏的“二郎神”面团里吃到了一枚铜钱，其余长辈虽面不改色，说的话却酸得很，眼中也有不少羡慕在。

饭未曾吃到一半，沉香便已经收到了不少压岁钱，其中数杨戬给的最丰厚，再者便是逆天鹰了。

席上自也有正事要谈，即是小玉的婚事，她在天庭被琐事绊住脚，过一两个月才能下凡。而沉香既是敖春请的媒人，又是小玉的娘家人，还要做他们昏礼的男傧相，年后便要去东海与敖广商议此间婚事，再独自回华山提亲，事成后另要折返东海请男方准备好聘雁赴华山求亲，纳彩之后是问名、纳吉、纳征等等，繁冗复杂，没有半年之久还真忙活不过来。沉香不必担心这场昏礼是否隆重，东海自不会亏待小玉，但这嫁妆又是另一回事，除了他准备的一份，三圣母这里也准备了一份，既然小玉与沉香现如今以姐弟相称，自然就是她的女儿。其余事错综复杂，容后再议。

夜已深，神仙没有守岁的习惯，眼看时辰不早，几人便在饭后闲聊片刻后打算各自回屋。就在这时，三圣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何事似的朝刘彦昌试了个眼色，刘彦昌会意，立即去厨房后的瓦罐里盛了两碗汤端过来。

哮天犬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想瞧个新鲜，“这是什么，还怪香的，就是好像有股膻味儿。”他嗅觉虽灵敏，却不怎么通岐黄之术，辨识不清其中有何物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