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说得很小声，但维托瑞听见了。

维托瑞依然这样看着他，没有、也不知该对他的话作什么样的反应。不外貌是几岁的孩童，实际破卵日就在昨天，他只是一个刚生一天的婴儿，遗留在基因里的知识没有告诉他要如何应对这场面。

大概是被他看得不自在，瘦的康帕斯又缩了缩，略带局促地问：“那、小维托有想的事情吗？看书、游戏……之类的？”

毕竟维托瑞和抚养人的故事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死了那么多年，就算当时维托瑞痛彻心扉，如今也早就不再伤痛。

“好的，父亲。”

幼年的维托瑞并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但正在回忆童年趣事的成年维托瑞基本能断言，

“你、你好……”康帕斯蹲下来，右手僵直地来回挥了挥，十分生地朝小孩打招呼，“肚饿吗？来之前有没有吃过饭？”

小雄虫摇：“不饿，吃过了。”

维托瑞到底不是安德肚里的蛔虫，无从得知她脑海里的所思所想。小雄虫将剩余的鱼全都倾倒手心，用指尖撵着撒下去。填饱肚后的鱼群很快又回到桥下影中去，丝毫不桥上人看不看得见它们。

小孩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他的名字就这样草率地定下，不过至少比从书里随手翻来的人名好一些。

因为丽珠星对我来说比较特别，所以每次遇到草木茂盛的地盘都觉得像丽珠星——其实它们只是自然生长，又或者是被用来装一番单调的环境，和丽珠星本没有关系。”

两人所说的内容听着相似，却仿佛又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成为他的抚养人时，康帕斯仅有四十岁。

她转过倚靠在矮栏边，微笑着询问维托瑞的过往。

“啊。”

更何况对于他的死，维托瑞并未到多么悲伤。

“你知的，我父亲是一位画家。他对画作的不亚于我对雕塑的钟意，但比起收集藏品，父亲更喜自己动手……”

刚破卵没多久的维托瑞被孵化巢的工作人员牵着，一路领到康帕斯的住宅。这位雄虫的住所远离人烟，非常僻静。

“好。”他应下。

雄虫纠结地揪了揪脸侧垂至颈下的发丝，看上去像是在对即将承担责任这件事到分外烦恼。年幼的维托瑞平静地看着康帕斯，后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态度中存在的某些歧义，连忙补充：“啊，抱歉！我没有不喜的意思，只是……我也是第一次抚养小孩，有不太习惯。”

那位藏青短发的雄虫早已等候在门，工作人员为小雄介绍：“这位便是您的抚养人，康帕斯殿下。今后您会跟着殿下生活，您的名字也将由殿下给予。”

“这、这样啊。”他像是没想到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回答，神情中满是尴尬，“那、那你……哦对，得先给你起名字。嗯、唔……让我想想，维托瑞——你觉得怎么样？不喜的话还有很多备选……就是得去翻翻书架上的了，里面应该有过得去的。”

“没有，父亲。”

一旁的工作人员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小声地在康帕斯耳边提醒：“维托瑞殿下昨日才破卵，他还不懂您说的那些娱乐活动是什么意思。”

鱼的生活就是如此简单，虽被作为景观的一分饲养，却不必忧虑看客的心情与验，只要自己吃饱，懒散地活下去就万事大吉。

维托瑞是康帕斯抚养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雄虫。

快速而清晰的回答成功让对方更显无措，维托瑞后来回忆起初见时康帕斯的表现，他几乎能断定父亲本没想过小孩会不想玩耍。

雄虫仿佛现在才知维托瑞的真实年龄，他不加掩饰的惊讶神情令工作人员眉角动。后者再开时的语气多少带无奈：“应当有人通知过您的，还是当面报告和通讯环的消息两方式……殿下忘了吗？就在昨天傍晚。”

“父、父亲？！”

“所有人都会这么，将见到的东西与自己熟悉的事行比较。我也时常会审视新发现的旧时代雕像、别人的星球，最近的一次……这艘客舰。”收藏家摸上拱桥的围栏扶手，“见到它的第一，脑里自然而然会现‘我设计的星梭比这好看多了’的想法。”

康帕斯被幼的称呼惊得整个人后仰，差摔倒在地。见那孩紫瞳懵懂地转向后的雌虫求助，康帕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称谓没有问题，他们教他要如此称呼自己，而他也确实是维托瑞的父亲。

鱼群散去后，安德不再关注湖面。

“……啊。”

“没想到我竟然当了父亲……唔。”

“维托，能给我说说你和你的抚养人之间的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