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晋升权力阶梯的机会与反机会，绝大部分取决于决策人当下，是坚定还是软弱，果决还是优柔。

薛尧闭了闭眼睛，长呼出一口气。

“通知下去，叫人先去勘查火情，勘察完汇报于我，有我批复再出队，以免有人搞恶作剧谎报火情。”

南北一直看手机时间，“可是，就算有人谎报火情，白跑一趟总比耽误救灾时机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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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尧面色未变，静静看着南北。

“成大器者，养三气，杀气，静气，大气，有勇无谋之辈，多缺静气。”

南北听懂了，他看了眼被薛尧搁置在边上的调动令，闷闷不乐道，“奥，那我先出去了。”

薛尧办公室是边套，走廊尽头有扇封闭落地窗。

落地窗玻璃干净透明，抬头看天空时，却看不到一颗星星，天上从未如此黑暗。

南北站在落地窗前，有些怔然。

薛尧明明打算签调动令，听闻火灾在东安，便立刻改口，而东安不是薛尧主管辖区。

想到这，南北已经懂了。

薛尧是借东安之火，烧吴白一官位。

楼道暖气开得很足，南北却无端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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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终于理解，秦珂那句“薛尧是虚伪政客”的含义。

对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言，普通人仿佛微不足道的蚂蚁，有时他们姿态轻柔地俯身，凝视蚂蚁们忙碌搬迁，轻声说：雨水滂沱，真是勤劳。

假意之情溢于言表。

南北想起陈东来的话“别去触城长的底线，上一个自作主张的人，已经被下放到喀尔什高原。”

要是不听薛尧指令，会被下放到偏远地区吧，可南北家在京城、爸妈和朋友们也在京城，他也呆习惯了，不想离开京城。

如果因为不听指挥被下放，会很丢脸，家里的婶婶们又要背后嚼舌根。

南北嘴上抱怨做秘书长多累多累，实际很享受这个位置带来的一切。

他就是个俗人啊，不高尚，爱虚荣，爱权爱财，喜欢美女，喜欢跑车，喜欢被人吹捧恭维......

南北按开手机，按照薛尧的要求，编辑好通知。

手指一点，便能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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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东西，在两百多条人命面前，似乎微不足道。

无法逃到窗口，被活活烧死是什么感觉？

站在高楼窗口，身后是烈火，想跳不敢跳，该有多绝望。

南北没体会过，却仿佛感同身受。

他看一眼薛尧办公室的门，删掉编辑好的通知，飞快跑向自己的办公室。

“你好我是秘书长，南北，代副城长传达指令，东安祁山发生重大火灾，城务必消防办，即刻启动应急预案，迅速调集80辆救护车300余人次急救力量，务必及时赶赴现场，我会给组织部去电话，开启绿色通道，全力开展医疗救援和转运工作。”

南北眉毛一皱，学着薛尧平时说话的语气。

”需要调动令？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流程？你到底在干什么？救灾迫在眉睫，若是出了大问题，你必须负全责，别怪我没提醒你，更何况，这是副城长亲口下达的指令，调动令事后补给你。“

薛尧拿出东西，摆在办公桌上，给自己卜了一卦。

本爻在卦下第一位，初，阳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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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坤卦。

初九，潜龙勿用。

挂象不好，薛尧稍有不安，仿佛有事发生。

他拿起桌上的两颗古玩核桃，放手里来回盘，细细思索哪里不对劲。

薛尧盘核桃动作一滞。

在这场局里，小崽子是唯一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