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一愣，随后才明白原来猪八戒是误会他的意图了，他只是想静静心，礼佛时心空净，能短暂地抛却尘世烦恼，也好把他这烦的思绪理一理，恰好还能侍奉侍奉恩师，何乐而不为？可是既然猪八戒这么问了，他陡然生作的念，笑说：“是啊，我看破红尘，想家了。”

“嘿嘿，被你发现了，谁让徒弟你厨艺太好呢。”猪八戒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啊，赶明儿我上猴哥那儿给你摘一筐桃回来，他那儿的桃有你那么大，甜得很。这么说来也不用我给你跑一趟，正好过段时间是我们师徒几人重聚讲经的日，你跟为师一起去。”

“什么？！！！你真要家？！！！”猪八戒震惊之下咆哮如雷，险些把沉香的耳朵吼聋。

“你说得轻巧，受之苦的又不是你。”猪八戒白了他一，随后正经：“你真要家？”若沉香是认真的，他倒是可以去跟三圣母刘彦昌商议，再把他带到如来佛面前个脸，让他们看看他是不是成佛的好苗，至于杨戬那里，他可没本事游说，还是让三圣母去稳妥一。

他只看到了杨戬的念，却能断定那不是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私，只因他相信杨戬的，从十六岁开始，从他们初遇开始。

“呼——没这个想法就好。”猪八戒舒了一气，旋即意识到这小耍他，害他提心吊胆的，“好小，心儿还是那么坏啊！罚你今晚多一个菜！”

那是至死不渝、无以言说的伉俪之情，怎能与血于的亲情混为一谈？他不想成为舅舅的污，可也不想让他伤心，但他实在无法接受，一边是自己循循善诱的长辈，一边是他对自己逾越俗世常的情，他要怎样才能到若无其事。

沉香笑说：“佛渡世人，您为如来佛祖亲封的净坛使者，更得以作则了。”

杨戬就是这枣树，他就是这附着在一旁的蛭，饮其血、啖其，享受的是他，乐此不疲的是杨戬。

是啊，杨戬，你在昆仑山上时，一心求死时，为何总对我笑呢？我不是个好孩，我劣迹斑斑，我害得你遍鳞伤，从前是，现在亦是，你为什么会我？

沉香毫不留情地拆穿，“得了吧，我看您早就想好这么说了，故意让我钻呢。”

猪八戒左右躲闪，生怕被他糊一脸泥，忙踉踉跄跄地起，：“没大没小的！歇会儿吧你，不缺这儿菜，我去躺一会儿，饭好了叫我啊！”

沉香忍俊不禁：“行，您去吧。”

沉香脖颈后仰，：“哇——您可以去练练狮吼功了。”

沉香一下就笑开了，“师父，我开玩笑的，我没这个想法，您想哪儿去了？”

猪八戒大步星地离开了后院，沉香敛去了笑容，垂下脑袋望着黑漆漆的苗圃神，浪一过，拂动他的鬓发，扬起便能遮蔽视线，他拨开发，动作间目视前方，看到不远的石墩旁耸立着一棵参天枣树，树冠绿叶丛丛，黄簇簇，粒粒分明，散发着幽远清香，枣树旁衍生几棵不到一人的小枣树，年岁尚小，浑带刺，它们贪婪地母的养分，曝晒在金乌之下时有母庇护，遇到急风骤雨时也有母为其遮挡，它们长大后会恩吗？会不会像乌鸦反哺一样呵护母？不，他们会侵蚀母，看着母一天天衰败、老去，最后替代它长存于世。

但外因可破，偏是内情。

猪八戒临走前，还语重心长地嘱咐沉香：“天涯何无芳草啊，小玉虽好，但有缘无分的事，还是不能求。别为了情就要死要活的啊，这可没息！”

猪八戒一拒绝：“不行！你小，上回你师父我为了帮你哄骗二郎神，跟他说你家，他差儿把为师成红烧猪，再来一次，啊——我都不敢想象那个场面，佛寺可不能见血啊。”

晚间，二更天，沉香半倾倚靠斜栏，这里是净坛庙中的荷

沉香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心不在焉地应和，他有些失落地想，他好像都没给舅舅过饭。

他曾读过友人的《陈舅父恩文》，上书——吾幼时考妣丧尽，门楣凋零，唯舅父投情，昼夜不分。舅父为工吾为土，筑基修骨，以成楼宇。仰承舅慈，恩比堂，恐吾百年命殆，不得结草。

这林茂的枣树啊，仍傻傻地庇佑着它的孩，它在风雨中飘摇着，在烈日下立着，已经千疮百孔了，可它没有哭，而是笑。

“您想哪儿去了？我早放下了。”说着，沉香张开脏的手在猪八戒面前来回比划，：“您快走吧，都耽误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