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坊主瞧见少年两指端茶过后，神情浑然一变。“倒也并非是嫌二位毫无底，而是这等手艺，如今世实在不讨好，自打当年那位圣人去后，这行当便是越发不济，到来能耐底浅的都未必能吃上几餐饱饭，温饱都是愁事，而今好容易将郡中大多手艺人笼于此间，虽是比各营温饱来得好些，但亦是清贫。”

“不需如此，本就是你我事先相约，如此年景下，能有守约之人，可当真是越发少有了，既然如此，何来的罪过二字？”

一旁少年张张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望向坊主歉意笑笑，朝脑门正中比划两下，苦笑不迭。

“耗无数心力从家中数代传下来的手艺本事，事到如今还撑着不曾换门营生，早已不是因为这门营生放在如今世间多红火金贵，而是舍不得家中独门手艺失传，要是两位有心一试，留在坊中，也并不算什么为难事。”

两人前后脚迈木坊的时节，小车夫怎么看都觉得自家这师父有事相瞒，于是眉拧成一团，上下打量自家师父破烂衣裳，许久才叹了气，并不追问。

李登风笑了笑，朝前敦实汉，原本眉宇当中那书生气，却是骤然消除，反是相当淡然，起朝坊主拱拱手，“如此，谢过坊主收留，天下行当是一家，学问的与凭雕镂手艺吃饭的，到底也无多少差别，靠天吃饭，如何也不丢人。”

两人早已无什么家当，更休说应付得起车钱，为饭所扰，早就将车帐都押到那家酒楼，少年无事，于是先行踏坊间，只留李登风一人静静立街外，听后凿锯斧声，声声耳。

“之所以带你前来此间，就是在夏松转悠过近两载时日，算算也该教你些自保的手段，毕竟门打架靠师父，但总也没几个能常伴左右的师父，赶早不赶晚，还不如先教教拿人的本事，再谈其他。”

听得掌柜愣了又愣，许久也没回过神来。

却没想到最先开的还是李登风。

不过旋即李登风还是皱了皱眉，拽过那位战战兢兢的掌柜到僻静地界，又是嘱咐，“下回我若还要同掌柜戏，切记还要足些，大抵是前阵挨揍不重，我那位徒儿心仍有疑窦，生怕这小难以定心，下回再有此事，定要下手再狠些。”

少年羞愤，端起茶汤微微抿过一，便是开来，“坊主切勿见怪，我家先生前阵不知是中了甚邪，终日天酒地，似是同银钱有仇怨一般，将盘缠耗费了个净净，如今尚且赊欠城中酒楼许多银钱，这才不得已前来此间，又苦于并无本事，打算凭手艺挣得些许钱财，这才闯坊中胡言语，坊主若是不愿收留，我与师父自行离去就是。”

小车夫顿觉荒诞，频频咧嘴，却又是不好直言，只好清清嗓门，假装不曾听着这番言语，摸起瘪肚，唉声叹气。先前赊欠酒钱时节，李登风险些叫那位气上的掌柜生生打将来，且是扯碎了衣衫，分明比起那掌柜还要一，却是连半招架之功也无，叫那矮胖掌柜揍得面乌青，好几日才堪堪缓将过来。

原跑来位形富态的掌柜，瞧见李登风一人立在街侧，慌忙跑将过来，也压不顾什么仪态，见面就朝丑书生躬行礼，中还连声赔不是。

但坊主却是哑然，许久才狐疑问起，且神略微不善，“若先生所言不假，那便是诚心消遣我等，雕木手艺获利颇丰，不知已是多少年前的老事，搁在如今夏松，早已是无人问津，除却零星几人尤好此，纵使是名贵好木，雕镂半载，也未必能换得多少银钱，哪里还有数百载前秋鼎盛的端倪，先生既是文人打扮，另谋就最好，何苦来此间受苦。”

文人讶然，倒当真是不像掺假。

古怪师父，古怪徒弟。

生轻声咳嗽两番，还是收起折扇，神情略微谄媚，但似是旋即就觉得有违不卑不亢架，当下又是将面仰起，别别扭扭装一副不愿阿谀奉承的傲然模样来，“久闻恭禾郡中巧匠极多，恐怕所赚银两也是丰厚，我二人虽说是一窍不通，但也愿前来试试，日后有成，也好替坊主外宣扬一番，兄台意下如何？”

丑文人很久才回过神，瞧见前掌柜，笑意霎时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