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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重音敲出时,温特的目光倏然亮起,紧跟着那节拍而凌厉起来。
敏感如维斯,快速地捕捉到了温特的视线,却着魔似的没有停下来去理会,这首曲子在他心里埋了太久,久到第一个音阶响起,便勾动了他所有的喜悦和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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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不懂音乐,但他听得出调子里的分别,更难以抑制地跟着那回荡的音律去畅想。
与印象中索雅弹奏的不同——她擅长将悲伤用细密的针线穿在悱恻的音律中,而从维斯指尖流出的旋律,则从一开始便透着低沉和压抑,每一寸节拍的空隙里都流露出极重的哀伤,仿佛诉尽了世上的千般苦难。
那是鲜少的、能让温特也读懂的情绪。
他仿佛从那一段段缓慢而沉重的拍子里听到一场噩梦:有关于儿时母亲的哭泣声、床头老鼠和蚊虫的嘤咛声、咒骂和怨怒此起彼伏的呼号声、枪炮交响、震耳欲聋的嘈杂声。
他又仿佛透过沉静的缝隙窥见一幅遥远的图景:上面绘着扭曲的面孔、呼啸的风雪、残破的断肢。
温特对此有些难耐,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苦痛,排山倒海般倾泻下来,让他的内心不断随之翻腾。
就在那巨石缓缓压下,几乎要让温特沉不住气时,琴音又骤然急促起来,从低迷沉重到激昂华丽,过渡得十分自然,却有如天工雕凿的峭壁般,倏忽间拔地而起。
那是曾踏过泥潭的少年,心里最爱的旋律,像是第一次雨夜行军的慷慨淋漓,又像是第一次战区野宿时遥看高山仰止,呼吸从天而降的如瀑甘霖。
——那是少年心里独有的浪漫,是义无反顾奔赴前线的战争奏鸣,是对英雄身上每一条伤疤的赞颂,比温特听过的任何华丽诗章都要恢宏磅礴。
那之后的曲调随着维斯翻飞的手指,或急或徐,勾动着温特的心弦起起落落,终于在一阵鸣钟般的重音里恰到好处地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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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伴着维斯微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温特脑海中,使得他近乎忘情地起身上前,将维斯的脑袋搂入怀中,略显紧张地任由维斯倾听他胸口砰砰的心跳。
温特浅浅地抿起嘴唇,半晌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耳边的心跳声和炽热的温度,使得维斯头脑昏沉,他咬了咬下唇低声回道:“没有名字——很多年前,无聊的时候写的。”
某种幻想浮起在温特心间,却没有直接被问出。他向来听不懂那些所谓高雅的玩意,便理所应当地认为,高雅就是晦涩的、做作的,他也自然分辨不出什么好坏。
而今天他却恍然意识到,真正优秀的演奏,能让任何人心有所感,甚至会以为这曲子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您喜欢吗?”维斯小声地问道。
“喜欢。”温特不假思索地回答,却犹觉得不够,俯下身捧起维斯的脸,对着那微红的唇瓣印下一个深吻。
维斯的千头万绪,随着这一个缠绵湿热的吻渐渐消散。
他们的唇角和脸颊反复触碰、摩擦,期间呼出湿热的气息,打在两人微硬的胡茬上。
他们感受到彼此粗糙的皮肤,裹挟着时光的痕迹,坚硬而固执,但他们的唇舌炽热而柔软,像巧克力糖中间的酒心,柔滑悱恻,在分别时牵出一滴莹润的露珠,挂在维斯有些迷乱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