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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得半开,一些或玉或木的头簪散落在竹席上,只剩下些干枯易碎的花枝趟在里头,并有几盒脂粉,那错玉描金的面已磨得光洁,解开来,是殷红如血的艳色。
他似乎很虚弱,苍白无暇的容色在微光中镀上雪一样的光泽,仿佛下一刻就要如烟雾一般消散。
站起身的时候,纤腰盈握,垂坠着漫长的系带,月白的,像纱,刺着精致的纹绣,蛇一样摇曳在荒凉枯萎的光阴中,如同一种永恒。
但正如墨君圣知道的那样,东海扬尘,渤澥桑田,世上总归没有什么永恒,遇见就注定了要分离,就好像小姐与书生,人与非人,生与死。
还是缘分不够深罢。
即便是作此想,那种无着无依的情绪,就好像大雪天里被一碗胡辣汤呛得掉眼泪;又或者是养了许多年的猫儿跑了,再不回来了。但绝不像是书上所说的,“生了根,拔起来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墨君圣轻笑起来,在阴阳浮阁的地界上,除了满含恶意的冷笑与讥笑,他绝然极少显露如此纯粹的笑意。
“知道么?黛眉殿依着的山势,往西再四百八十里,或是九十里,有一片被深雪埋没的密林。”淮山君突然开口道,他将头枕在墨君圣怀中,狐似的桃花眼仿佛含着万千春光,内中敛着的点点寒芒在微微颤动。
“就是那边,”他抬臂往西指了指:“林中有一座黑曜石修成的塔,曾有人给我说,‘那塔中锁着一尾妖龙,若贸然入内,会被其吞食’。我听闻此事,前往一探之时闻龙吟而怯步,自此后多年往来间都避开此塔,直至为取一物入得塔中,但那塔中空无一物,我方知不过是传谣。”
“我们的心中都锁着一尾妖龙,无论畏惧于何事——分别也好,病痛也罢,事到临头之时,你也只会觉得,不过如此。”
淮山君坐起身来,墨君圣伸过手去,将案头的茶盏递给他。“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难过的时候,可以不用笑。”淮山君将那茶盏端着,指腹只在盏口游移摩挲,“凤昭公子,你是聪明人。”
正如所言,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不伤人便伤己,可见天性还是多少要凉薄一些。这是话中的未竟之意,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眼下,他还是愿意他好。
心中微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默然。
还能说什么,什么也不必说了罢。拉锯的钩锁勾缠在心上,每一次的扯动都是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痛自然是痛,但也仅仅是痛而已。如果感情不能以利弊衡量,他与淮山君注定都是最末流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