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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毛笔大功告成,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旷世佳作,全然不知杨戬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只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回头,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见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伸到他面前,拿过了他的画作。
杨戬笑吟吟地看着纸上惨不忍睹的自己,但见沉香持兵叫阵威风凛凛,而他被画得奇形怪状,只能凭银铠披风依稀辨认出身份,且只有蚂蚁大小,憋屈得很。酒力像一把打开枷锁的钥匙,解开他束缚已久的克制,他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沉香圆滚滚肉乎乎的脸蛋,道:“舅舅在你心中,是这样的?”
沉香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但能察觉到他的醉意,否则也不会对他动手动脚,且他后背被他坚硬的铠甲贴着,硌得骨头有些疼。他撇撇嘴,说是有公事要离开,原来公事就是喝酒啊,怎么不多喝一会儿,让他多几天时间琢磨逃跑。现下被抓了现行也不惊慌,只是扭了扭身子,嘟囔道:“舅舅您别靠着我,疼……”
杨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施法幻去繁琐朝服,只保留内里的蟠龙黑衣,柔声道:“抱歉,舅舅粗心了,还疼不疼?”
沉香有些愧疚地抿抿唇,摇头说不疼,转而见他醉意朦胧的模样,问道:“舅舅,您喝了多少酒啊?我去给您做碗醒酒汤吧。”
“不打紧。”杨戬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是不是舅舅身上的酒气熏到你了?”
“那倒没有。”
之后就没了下文,杨戬宠溺地看着沉香乌黑的发顶,木槿清香萦绕鼻间,他在沉香看不见的地方,闭目深吸,轻呼气息,仿若以之续命。他贪婪地看着眼前与他近在咫尺、仿佛一切都由他掌控的人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冷冽,又觉得现在这般远远不够,不如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让他无处遁逃,能看到的只有四方屋室和他一人便好。
杨戬抬起手在沉香后脑慢慢搓揉,手背粗胀的筋条跳突起伏,极度忍耐之下隐约打消这个念头。他歪过头笑着打量沉香有些局促的神情,身体后倾不再贴靠他背,变出只回来前在鲁班处买得的孔雀碧玉搔头,横插进沉香的发冠里。
“嗯?”沉香只觉脑袋一重,抬手往上探去,便摸到一支做工华丽,雕刻繁琐的玉簪,眼下不是逢年过节,更不是他的生辰,按理说是没必要送礼物的,但杨戬从前便一贯如此,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杨戬笑问:“喜不喜欢?”
沉香心情复杂,若换平时,他定会高高兴兴地说喜欢,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尚在自顾自跟杨戬生闷气,“我又没看见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杨戬沉默半晌,随后将玉簪取下放到他手心。沉香只觉手中沉甸甸的,与杨戬倾注给他的爱一般。
见他不说话,杨戬又变出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来哄他高兴,吃的喝的玩儿的应有尽有,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一并奉上。
沉香张着湿润懵懂的眼睛,满心纠结地看着杨戬。
他说,舅舅什么都给你,他的住宅与金银、时间与精力,骨头与血液、皮囊与生命都是你的所有物。
而他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唯有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