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讲。他便问我：“你愿不愿帮忙教彩蕙读书。”

“《论语》都背不？我四岁便会背了。”

我病愈后开蒙即读《论语》，夫之言约而微，辞浅近而远。虽则幼时尚不能彻其义，后来不断温习，才渐有所悟。但叙述又不拗，读个两三遍，自然也就记住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日诵一章，长的两日，一个月内全篇都学完了。

“这针你绣的？可曾伤着自己没有？”

他又低看了一佩，再回转目光，在我脸上和脖颈四周打量了一圈。

不知这要求对他来说算不算难。然我心悉自己份，纵使明玉相信我，倘此事为外人所察，他便有容庇后向敌国传信之嫌。

“公主不是有太妃亲自教导吗？”我往日所受并非妇德之诫，担心一不留神说什么不合宜的话来，落人实。

他见到佩，立时拧起眉盯着那歪结看，然后仍蹙着眉抬眸，对准我嘴周围仔细端详。

“你可方便吗？若有所顾忌，可回绝我——”

可明玉好，我不好，我担心她不会喜我。

“这……那我过去，还是她过来？”

拓跋彩蕙即是代寿公主。邱太妃之女，他九岁的幼妹。

“娴月，可否请你助我一件事。”晚上回来，他如此说。

“我是想请你先去两天，待她背得像样些，我便向太妃推说你不便，教她过来找你。也免得她在母妃边，时刻不得松缓。”他转看我，“你若愿意，我明日便告诉太妃，后日你随我一起去请安。”

时维仲秋，苑中的桂早已大盛。我们傍晚风时又去赏过几次，树虽不多，但满飘香。他说让我挑明年想住哪儿，给我院里也。我知这不合礼制，但其实还是想同他住在一室。

思及今日宴，确实几未听到代寿公主说话。我偶尔瞥了一，见她垂着瑟缩在太妃旁边，一副怏怏不快之容。

长兄在我幼时便已仕，仲兄也长我许多。他们对我都关怀备至。明玉对他幼妹亦是如此，但似乎又有不同。

公主会因我残缺而厌恶我吗？——可能不会，她皇兄也这样，他们关系还亲近的。

“别这么说。我也不一定能好。公主现下在学何书？”

父亲，母亲，莫要担心我。月儿平安无事。我在北地，过得很好。

“行吧。那算你厉害。”

我有些张。我在家中排行最末，又是唯一的女儿，只有兄长，并无弟妹。并不知当如何与弟妹相。

我心下疑惑。莫非我也有能帮得上他的事情？

童稚情多变，我不曾在意她怎么了，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祖宗！”他赶扯我耳垂，“你可切莫让太妃听见这话！给我妹妹留条小命吧！”

言及太妃，他却眉一拧，嘴角向下撇得老长：“你可别提了，你快救救我妹吧。”

我对他说：“你让我提的愿望，我想到了。”

他却以目制止了我的问询与思虑，定地望过来。命何康收起我的佩。

“我已好几天假托政务繁忙，未去请安了。今日宴上得见，彩蕙整个人却像霜打了一样，睛都没了神采。”他叹气，“再这样下去，她非得忧惧成疾不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了，只能央你代我去看看她，陪她背背书，莫让太妃那样严厉地责罚她。”

重宴，我又一次见到了他的家人。这次不似上次那样张了，不过就班，该什么便什么。

我听得也直皱眉。背书哪有这般人的。我在家时素来愿学便学，不学就休息。及至四书五经成诵，诸百家也读完了，都未曾听过半句重话。

“在学《论语》。一个月了才学四篇，昨日背了今日便忘，太妃都快气昏了。”

我答应了。他便靠过来，扑在我肩膀上重重摇了一下：“娴月，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我要他托人将此佩送到长沙去。无须捎话也不要回信，若父母能见到这荷包，就应明了了。

实是这个位置上最合适的人。而他之远，没有完满也没有尽，直至后也不会停止。

如此看来小姑娘也可怜的。明玉既央我，我能帮便试试吧。

“此事不难。我答应过你。定会将它送至虞相手中。”

桂渐次落了，一想望却在我心底升起。

“没有。”

我央女们制了一枚佩，上绣金桂游鱼。当然，鳜鱼太不雅了，绣的是锦鲤。收尾那针，我亲自衔起，扎得歪在外面，又以系了个很丑的结。

我其实也不该如此的。只是真的太想念父母了。

原来太妃教诲公主读书，勒令她背诵。一旦有误，便责罚她。太妃日日疾言厉，公主惶恐，更加背不了。她悄悄向明玉诉苦，明玉于心不忍，想在请安之时空陪她玩耍，略行宽。孰料太妃但见明玉，便以皇兄为标榜，让小公主看看人家，再看看她自己，简直是粪土之墙不可圬。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