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东南重矣。”秦淮河畔，有消息灵通的人发表着议论，“此事如此蹊跷，陛下一时惊怒，终究明白了受到贼挑拨。东南不能！若家家自危，赋税如何？漕运如何？大明文脉又如何？”

“说起来，听闻文衡山又在备考，明年是第九回乡试了吧？”另一人满笑意地调侃，“可有人赌一赌，衡山居士这回能不能中举？”

有些事，他得等张鹤龄自己想通，表达一下并不定的意向，他才能调用侯府更多的财力人力。

“公，若有机会为后，为何不愿？”

“封王就藩，慈寿太后、庄肃皇后有封号，是居于藩王府还是仍留居皇？”方沐贤关键，“若慈寿太后、庄肃皇后携先帝嗣居于藩地，京外可就有了一支异于其余诸王之血统。若只是嗣就藩，庄肃皇后如何愿意？其中隐忧，众臣岂能不知？”

终究会现错的，被惩过一两次之后，他也终究会不甘、会怀念从前的。

每省各留了一个刑郎中，代他继续查案。

……

随着清宁中的掌事太监章奏南下到了东南，带着预选淑人使命的他似乎忽然让难治理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由奢俭难，过惯了跋扈日的他，真的能过谨小慎微的日吗？

“那太后，本侯爷侯府，以后岂非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时时成为不臣之辈的诱饵？”

唐寅呢？虽曾得梁储青中过乡试第一，随后会试一个徐经科场案就被贬为吏，此后愤然至今不再仕。

“那要如何是好？”张鹤龄急切地问，“为天耳目，但有来往者尽报陛下？”

何况，日门那把火之后，张家就回不了了。

张麟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从福建返回之后就把重心放在了漕运上。

张鹤龄表情纠结。

“陛下御极以来，自澄始，而后梁储、王琼、陈金等事涉钱宁、江彬等重臣，可有一人获罪至死？”方沐贤叹，“日门火后亦不曾动戈，群臣一则信陛下非暴戾之君，二则也知这屠刀只斩越线之重臣。而即知此计事关陛下大位法统，又有何人胆敢越线？”

“自然要报。侯爷与太后不报，厂卫难就不会留意吗？”方沐贤肯定地，“此后，也不能再与往常一般行事了，需谨小慎微，不被拿到错。侯爷，这是为您孙计啊！”

已经去世十年的徐祯卿倒是中士过官，结果只因貌丑就不得翰林，后来还被贬为国监博士，一年后就郁郁而终，年仅三十三。

他语气有发颤：“国策会议上朝臣没有劝止，也就是说……他们也赞同皇帝引蛇，好镇压心怀不轨之人？”

张鹤龄隐约听明白了：“你是说……陛下这是试探？引蛇？”

他们就这样调侃着文征明，但被称为“吴中四大才”的四人却个个科途坎坷。

张鹤龄忽然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把他灭了，毕竟将来局势更凶险，更需要他。

“衡山居士才情自不必说，只是恐怕命中与科途无缘，大晚亦难成啊。依不才来看，不如国丈。昔年衡山居士不愿尚宁王之女，如今可为国丈，那也是一桩谈呐。”

跃上枝母仪天下，对她们这样的女人来说是本无缘的事情，但并不妨碍她们八卦。

方沐贤了：“陛下行新法，天下多有不安。东南有匪杀官，陛下此时提起为先帝嗣、封王就藩，实观望天下何人与之来往勾连，尤其是献嗣之王府。先帝同辈亲王或世尚有嗣者，无不是嗣昌荣之藩。”

方沐贤却笑了起来：“当时就劝侯爷向太后言，非常之时定要选立幼继嗣垂帘听政。如今事已至此，自是日渐被动。”

方沐贤平静地看着他。

语求告，自是令一些喝得熏熏然的士大快活：“了国戚，哪还能朝为官一展抱负？国戚朝朝有，几家能传世？只有科途是大！一朝为公卿，三代上青云呐！”

秦淮河的姑娘们喜听这些，何况是新君选秀。

而在广东，则是麦福亲自办预选淑人这件事。

张鹤龄不懂：“有何算计？”

“看来本朝皇后要选自东南了。”另有一人表赞同，“有志之家是不愿的，就看这东南是哪一举成为国戚了。”

张鹤龄顿时心大寒：皇帝的路太了，也就只有方沐贤这样的人能看透。

张家弟呢？又能个个都被约束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