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师兄，我……我是想和你说，我临时又有些事情，燕峰主让我替他监造安置琼山灵兽的去，我可能要耽误三四日。不过若师兄不乐，我便将燕峰主的事情推了……”游修远愈说愈吞吞吐吐，若是此刻面对面与师兄说话，只怕他要当即跪下认罪了。

燕雨行仍是纹丝不动，如黑冰凝，看不喜怒。自然，他并无人面，斗笠下是一旋涡，料搬了照妖镜来看也看不他有什么情绪。他久久地沉默，不似要走，也不似要冲李映真发作。游修远知晓他一峰之主，也不至于要和李映真计较，但仍是有些担心，便挡在学生面前。

此人自师兄登上掌门之位那一年起便现在万华门中，来无影去无踪，只如鬼魅一般。他担心李映真的安危，想，不如晚上回去后问一问师兄当初从哪招的贤纳的士。

仿佛难以置信，他再度追问：“你不是说上个月不小心看见了他的真容，吓得三天三夜睡不着么？”

游修远心，小猫小狗修炼个一万年也化不燕峰主那么恐怖的形貌。但他为长辈，不好再在背后说小辈坏话——倘若燕雨行真的能算小辈的话。

游修远横在二人之间，目瞪呆，看着燕雨行不知何故竟缓缓转过了来，用那非人之音说：“明日再见。”燕雨行的声音诡异至极，无波无澜，非男非女，仿佛初学人形的傀儡怪。言罢，他便卷起一冷浸的清晨寒气，消隐在门外。雾也随之而散，朱栏玉砌明晰起来。

想起师兄，游修远才发觉事情不妙。他思虑不周，一时揽下了燕雨行的活计，如何还早日完工陪在师兄侧？

果然，他言罢后石门另一侧一阵漫长沉默，死寂无比。

“是睡不着，但不是吓的，他长得很特别，我从没见过谁和他一样！”李映真与他谈起燕雨行，面上带着笑，两弯眉翘得愈，“雨行和我很聊得来。”

烛影幽幽，里似有一阵衣窸窣之音，好半晌方传来一冰溪泻泉般清冷的人声。

待到星河影动，他才画酉下工。长廊曲，竹篱障掩映。曲径两侧鲛灯已起，灯烂灼，游修远走在灯下，却觉前路一片黑暗——和师兄说临时有事无法相陪，只怕师兄滔天怒火之下，真要一掌拍死他。青松拂檐下是一机关，机关转动后内是一汉白玉石，如夜中长蛇，森森然不知蜿向何。可惜雪山幽的路他已走得太熟，纵是复迂回，他也很快走到尽，由不得他在心中默念认罪书了。一座龙蟠蛟护的大门赫然在目，是周靖心静功调息的另一密室。

好半晌游修远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终于，这凶神要走了，可惜燕雨行刚要转离去，他那学生竟又从他背后走来，：“雨行，明日再见。”

这。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李映真面前向燕雨行抱拳：“燕峰主，映真她就是比较自来熟，你别太往心里去，她才十几岁……”言罢，他为了赶把这尊大佛送走，把心一横，又：“峰主这文书我便收下了，我画完这画草图，下午便开始研究安济园事宜。峰主若无事便可以回去了。”

“你画完你那些破烂图纸了收拾衣住到隔去便是，不必来打扰本座。”

他扣响那兽面玉石门环，探问：“师兄，你此刻有空么？是我。”

李映真此际已在桌案上展开了画轴，磨开一方松烟墨。她笔下丹青溢韵，边画边与游修远搭着话：“什么呀，他与我年纪差不多大。别的宗门中不也有仙鹤、白虎修炼化形的修士么，我猜他与那些修士一样，只是他不曾告诉过我他原形是什么，但他说从他化形算起是十八年了，大约也能算十八岁。可能他原形是什么小猫儿小狗儿，他嫌丢脸便不愿告诉我。”

游修远难以想象燕雨行还会和人聊天，忍了又忍，还是不禁言劝：“以我之见，燕峰主似乎不是一个好的友人选。映真你还是和同龄人来往好些，燕峰主已不知多少岁了罢……”

李映真见他似是赶客，暗想老师今日言行怎么如此古怪，一时心直快：“老师，你赶雨行走什么？他难得来一趟。不过监中事情是多，雨行你还是先回去吧，下回大家有空了你再来，我一定带你好好转转。”可怜游修远刚说完，他这学生又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也罢，知你无用！”门后那人再度开时声音已冷无比，“不必你来作陪，正好琼山上灵兽伤亡之事是有蹊跷，想必是些鬼鬼祟祟的老鼠在暗动作。你也不用再为燕雨行监造什么，便与他一起彻查此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