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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滴砸在石墓碑上,不知道是雨水冰冷让石碑失去了温度,还是埋在地底的人太孤单、让石碑结了冰。
原本是如同彩虹一般七彩的人,就这样被锁进四四方方的两寸黑白照片之中,就这样被孤零零地钉在了冰冷的墓碑上。雨水顺着碑壁滑下,在这个笑如灿阳的男孩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仿佛是黑白照中的人流下的眼泪。
没有人会选在这种暴雨天气来看望逝去的亲人。
除了某幻。
和以往的模样不同,某幻身着一套黑色西装,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眼底大片的乌青让原本青葱的脸添了一分沧桑憔悴,棱角分明的下颌多了不少黑青色的胡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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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虽然撑着伞,但是被风吹进伞里的雨却毫不留情地浸染某幻的衣服。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抬手用大拇指把遗照上的水渍拭去。可惜雨不见缓,没有一会儿照片就又被淋湿。他反反复复地耐心擦拭,直到雨水把手淋得没有一处是干燥的,直到他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把水迹抹干,直到堵在喉咙里忍耐许久的名字还是无法克制地从嘴里溢出。
“花少北……”
06
某幻刚认识花少北的时候,是不敢叫他大名的,更多是叫“花老师”“北子哥”。后来花少北搬到上海和他合租,两个人距离近了不少,称呼也随之变成了“花少北”。有时候花少北会调侃说他没大没小,可某幻确实是有小心思的。
某幻讨厌花少北。
讨厌花少北总把他小一岁的事情挂在嘴边,所以他叛逆地只叫花少北的大名。讨厌花少北的笑容分给太多人,所以他忍不住逗弄花少北,以此吸引注意。讨厌花少北把他和其他朋友归为一类,所以他会故意用肢体接触或是暧昧言语撩拨。
某幻是真的很讨厌花少北。
和花少北的第一次做爱是酒后乱性。他原以为那是在做梦,一想到梦里能把自己讨厌得牙痒痒的人压在身下操弄个彻底,他顾不上什么性爱技巧,只是鲁莽地发泄了一轮又一轮,大概是洗完澡他才慢慢找回神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说“对不起”,还是“我负责”?或许“我们要不在一起”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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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花少北的一句“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瞬间打得他溃不成军,似乎所有的措辞都变成了笑话。
所以他讨厌花少北。
编造一个莫须有的女朋友是他能想到的最佳报复方式。毕竟花少北能放下暧昧关系、和他只做朋友,那他也不愿意再配合演出蹩脚的拉扯剧本。只是某幻死活也想不到花少北会去酒吧买醉。
顶着一张任谁都能欺负几下还不会还手的脸,花少北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去酒吧会变成活靶子吗?
和花少北的第二次做爱仍然是酒后乱性。不过,这次是花少北的酒后。花少北一贯会用那股自己都没发觉的憨娇劲儿缠人,偏偏某幻也最吃这一套。某幻心里暗骂了句自己不长记性,但手底下还是小心翼翼。
可能这次真的让花少北舒服了,某幻听见他情动时的表白,埋在温暖巢穴里的性器都胀大了一圈。可是床上的话又有几句能当真,他清楚自己配不上花少北的喜欢。他向来都是和花少北暧昧,他向来也只能和花少北暧昧。
暧昧从来都不是层窗户纸,那是一堵两个人一起搭建起来的铜墙铁壁,随着日子推移只会一层一层地加厚壁垒。
所以某幻讨厌花少北。
花少北太贴心了。甚至连他的死讯,某幻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