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她用自己的经历安齐砚，也说服自己。

方草几乎要问的“你吃饭了吗”又咽回了嘴里。

半夜被憋醒，方草摊平，摸着小肚想要把意赶走。毫无作用。

骨灰盒纹丝未动。

她没有见过人烧成灰后是什么样。人真的可以被烧成灰吗？那里面会不会其实还住着一个受伤后缩小了的齐老师？等他养好伤、积蓄足够的力量，就会爬来，找她报仇，向她索命。让她永远永远都无法再逃开他的折磨。

齐砚看向方草，这次不再是一瞥、一瞟。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下她的脸。

门从里面打开了。

洗掉上粘糊糊的油烟味，方草趴到床上，脸没、发没就睡了过去。

男孩转过，视线看着斜下方，但看表情是在听着的。

脚踝发酸，和脚底板都疼得不行，特别想立刻找个地方坐下。方草一边肩膀靠着门框，不由自主向下溜。

“嗯。”齐砚说。

方草浑发冷，她本能地想要退回房间。可是因为恐惧，意变得更加难以忍耐。她斜看着骨灰盒，提防着从里面爬来的人，一步步往卫生间走。

男孩听完后，推门了房间。

冲完桶，方草拉开卫生间的门。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正经吃饭，饿得厉害了才找东西垫一下。

方草走屋。

齐砚打开了门。

男孩停下。

方草忙站直。

“我……我找了个活，等我赚钱，我就去别的地方。”

咔嗒。

方草心里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她走卫生间，齐砚侧从她旁边去。

膀胱胀得快要爆炸，觉上就要。方草顾不得别的，她捂着肚冲厕所。

方草松了气。

齐砚看到仍站在门的方草，惊讶地眯了眯睛。

“世界上本就没有鬼。”方草说：“我是夜里死的，我和她在炕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叫她起来时才发现。后来我自己在家住了半年多，但一次也没见到过她。我妈和妹妹也没回来过，好多次我想梦到她们都梦不见。”方草短暂地笑了下：“人死了就是没了，不会变成鬼的。我刚才睡迷糊了。”

在书架旁边的桌上放着的骨灰盒像一个缩小了的棺材，在昏暗的客厅里黑黢黢地端坐着。在看着她。

“所以不用害怕。你要是等会儿再上厕所，你把我喊起来，我帮你看着。”方草认真承诺。

她闭着睛坐了起来，打开灯，脚步摇晃着了屋门。她着睛走过客厅，突然停住脚步。

齐砚站在门。他有些睡惺忪，的一撮发翘了起来，脸上也不再是一向的面无表情，而是有些张，看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龄男孩的模样。

还是没有人开门。

男孩看了她，转向里面走。

“我不会一直住在你家的。我……”方草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

方草捂住嘴打了个哆嗦。

她又敲了几下。

齐砚却大睁着睛，不知是被她吓到还是本来就在害怕。

齐老师死后，她连续了几晚的噩梦，梦见齐老师满是血的模样和自己被警察抓走时的情景。但许是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带来的惊讶和迷惑压过了恐惧，或是由于她是睁睁看着齐老师的尸被抬走的，除了洗澡时总是背对着墙不敢看门那块地面，方草一直没觉得特别害怕。

她觉得她有义务这样。她害死了齐老师，齐砚的爸爸，齐砚不仅没有打她骂她，还曾经尝试给她打掩护。她对不起他，又欠了他的情，她有责任保护他免受恐惧的侵扰，以假装自己的恐惧本不存在的方式。

直到此刻，她在黑暗里和骨灰盒面面相觑。

方草脊梁骨上透凉气，她脚步发，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层疙瘩。

在男孩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时，方草叫住了他：“齐砚。”

齐砚大分时间都在自己房间待着。但是，有几次方草在床上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像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所以她猜测，他应该自己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