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玉堆金、珠拥翠绕，到来，这么多颜都是死的，只有鸟的颜是活的。

日脚烘晴，室似泡火海。杨晗颧颊飞红，只觉寒冷刻骨。这屋不该这么冷清。云帐锦衾绮文，是他平益州后刺史奉呈的样；博古架间错琳琅，多是西征后得自波斯的琉璃。雍人也能上品琉璃，但泽沈浊，失于厚重。杨晗更轻巧的颜，丹紫金碧盈盈浮丽，轰轰烈烈地泼开，没没底。他酽红撞油绿，伧俗胜似醉汉的荤话、隔宿的脂，命他认清他算哪东西。博古架满满当当，光溢彩，全扑上一张煞白面孔，恨不能将它挤扁。杨晗透不过气，跌跌撞撞摸上架，揽一件，摔一件。积年老琉璃，砸了听个响，也不过一刹那的事。

“吉祥！吉祥！”

鸟在笼里来去。杨晗昏手颤，握笔戳站杆，十次里中一次，倒是鸟在逗他。他提起神骂了几段，这些年他仔仔细细守规矩，锉不去下作底，开腔便骂得酣畅淋漓。鸟扑腾起来，规规矩矩背吉利话。杨晗搁笔叹：“教也教不会，多没意思。”鸟也说“没意思”。鸟说一句，杨晗说一句，脸一寸寸白了。

“没有异议就好准备吧。”黑猫砸一摞一人的书，“学习是没有止境的。”

冯知恩冷汗涔涔，一颗铁心快蹦嗓。

“不，”黑猫爪，“你该说皇帝。这也是我要你们牢记的第一，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们不属于那里。”

“他们不敢骂我疯，你敢，就是不骂。”

王说：“这意味着，我得先学会如何一个国王。”

——

“吉祥！吉祥！福寿绵长！”

“没有如果。”卡俄斯冷冷地说，“除非你想忘记自己。”

杨晗笑凝睇，神光如散绮，灿灿漠漠，没个定数。

冯知恩两战战，面无人。杨晗哈哈大笑，踹他一脚。冯知恩生生挨了，掏绡帕揩拭足底不存在的灰，颜：“陛下实乃天命所归，是老天爷见不得罪人玷污龙，赶忙他死的。”

冯知恩打千作揖，缩肩撅尻，实打实去。长廊里的小太监不时瞅他。等人不见了，冯知恩细细抹脸，抹下半手灰，抖抖嘴，狠狠跺了一脚。

杨晗一刀剪下尾羽。

杨晗拨开笼门，鸟木木樗樗抓牢站杆，仿佛没长翅膀。他转翻找并刀，很是磨蹭了一阵，回鸟还待在笼里。估摸念起杨晗的好来，等他再挨近笼，鸟往他掌心凑了凑。他低眉把鸟羽，神情残烛般淡了，将尽时，突然爆一灯。

醒我？！我该掐他脖听他认输！我早该掐死他！”

鸟不叫了。

王收起跃跃试的表情。侍从反复着镜片，即便它已经非常净了。

杨晗尚自晃脚，拢袍握发：“老天爷赏你的巧嘴，好好用着，别叫它跟一起掉了。吧，碍着朕逗鸟。”

“没意思！没意思！”

“而今着我了。”

“可怜的鸟。”黑猫合上一本书，两边厚厚的书页相撞，震起一撮灰尘，“乾德十四年，雍厉帝崩逝。你们的任务是抓弑君的元凶，扭转亡国之君的命运。”

“如果……”

杨晗踏着一地琉璃走向笼。红的路上有许多向他告饶的人，一个又一个，形容都模糊了。他饮下一碗碗红汤，而今别人来饮他的。那个人或那些人是谁，杨晗死到临，半也不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