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骏倒是去找过一次许晚洲，在一个月光冷的夜晚。那天夜里，江中跃一僵尸，来到许晚洲面前。许晚洲在岸边帮工人们清盐袋，转时看到后站立着一个孤独而幽暗的影。

，得等外面的人都散了再说。章槐的余光瞄到那把折扇上，看着上面的墨迹一变，刚才因为握笔时忍不住颤抖，几个字中间有些地方似有留白，像园林院里的海棠窗似的空悬着一角。

她多年前的命，被束缚于许家大院封闭的大宅里，一晃人间四十年过去，战争、变革、妇女解放……外面的世界轰轰烈烈，可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墨里还沾了，混在其中丝般透明如蛛网，上面薄似的盖着一层，好像会结成薄薄的蝉翼。

空无凭，许晚洲又记不得以前的事，更何况一僵尸的话了，再怎么说也是死无对证。

他的面孔撕裂般抖动，上下牙打颤，笑时狰狞万分，他笑得很悲凉，一个失去人资格的“人”，在提起伤心往事的时候，如何能不悲从中来。

他许久之后开：“抱歉，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记得发生过这些事，你说的这些，我本不知。”

一栋朱漆大门的宅院里面，又有多少变化呢？一个女的命运，又何曾真正变好过呢？

许晚洲面惨白：“你是谁……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谢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红绡的命，回溯到四十年前，像一朵旧时小的摇步金钗，随手轻贱扔在地上，无人怜惜。

许晚洲惊慌，他再度倒退一步。

那墨迹彻底了，透了，那一层白的丝线黏在上面，于是那扇底上的白也变得有层次似的，有一些明暗不定的影。

那个影在月光下凄恍的站着，慢慢地走近，伫立在许晚洲面前，他神情悲怆，带着黑的面罩，后延伸着一滩黑黢黢的印。

这样风光月霁的人，为什么会偏偏喜章槐那样暗的人呢？

许晚洲听到声音，抬朝这边温柔一笑，那是一个无差别的笑容，任谁站在他面前，许晚洲都会这样温柔而蓄地笑一下。可这个笑容有一大的威力，哪怕对一僵尸而言，也像平地起惊雷一样，在林骏心里炸了开去。

林骏走到许晚洲面前，久久站定不动，他浑泛着青灰，面是石灰般的白。僵如铁。许晚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朝后退了一步，疑惑地开：“你是？”

林骏一步步朝许晚洲走过来。

“我知你不记得我。”林骏凄惨地低下去，他一字一顿，充满仇恨地说，“可我的确是被你们害死的！许晚洲，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当时章槐要杀我，而你却置之不理，最后纵容他将我害死！”

“你还记得我吗？”僵尸用一钝刀挫骨般的声音说，“你……还认识我吗？”

待到冬去来，他们就去别看看。

林骏嗤嗤笑了

她在院里整日待着，不愿门，在鸦片的靡靡黑烟之中沉沦下去。

许晚洲站在那里，他看着林骏，久久不说话，林骏的话让他茫然无措，他从来都不知发生过这些事。

“我叫林骏，是被你们害死的！”当明月从乌云中隐没，又清清亮亮地现时，林骏冲许晚洲扭曲地笑起来。

许晚洲走了一月有余，这一个多月风开了江上的冰面，摇橹船载着开年第一批盐顺而下。而后江边的柳树冒芽。

林骏扯下他的面，他的嘴是黑的，双有三分之二发白，剩下一漆黑的瞳仁，黯无颜。

翠珠不再来找章槐，或者说，红绡不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