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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果敢坚定,遇事冷静的人?
可是……
他还年轻。
叶冬临垂首而立,思绪飘荡,忽然喊了声“永轲”。
叶永轲抹抹眼泪,视线迎过来。叶冬临指着东方河段:“往那边跪,跪够了再起来。”
叶永轲听话,操纵沉重的身体,朝东方跪去。
跪天,跪地,跪人,也跪鬼。
这一刻,雨还在下,但,世界很静。
叶冬临退开几步远,低头抹下脸上的水,心头翻滚着悲戚,脑中不可避免地,再次闪回到那个凶险的夜晚——
那时,床上隆起一团清幽幽的影子,地上小巧的绣花鞋面泛着一层暗红的芒,他侧目,望见那只干枯的手已然抓不住床单,无力垂下。
灌入破屋中的风,吹动尸手。人一死,魂就飞了,魂一飞,徒留下副空荡荡的壳子。骨头也软了,手臂像条大白面团,吊在床沿晃荡。
叶冬临半边脸被闪电照亮,半边脸隐匿在黑漆漆的雨夜中。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摆动了很多下,很多下,它停的那一刻,雨也停了。
蛙在泥坑里叫唤。
鸟于湿林中啼鸣。
犬对着长空狂吠。
叶冬临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四肢像被绑上一个个沙袋,好重,他几乎拽不动。
他似乎看到荧绿的光萦绕在尸体周围,于是拖着手脚走近,用眼睛仔细蓦刻床上那种了无生机的面孔。
门口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老头捋着黑白胡子,满身酒气、满嘴油光地走进来。洋烟气味浓郁不散,不用特意闻,也会自发飘过来。
他那新买的白褂子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印,膝盖以下全是黄泥。
他拍拍脑门,折回门槛,脱了鞋,随手折断地上的木棍,肩膀一抖一抖,刮鞋底厚厚的淤泥。
不知名的鸟,站在枝头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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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临的语气冷若冰霜——
“药呢?”
老头顿手,先抓了抓衣褂的大袋子,再慌张撩起衣领去抹嘴上的油光:“我、我给忘了,我明天去买……”
老头混浊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轮,说:“冬临啊,不是爹不买,是这天公实在不作美,下这么大的雨!我怎么去药铺?明天给你娘买药,啊?”
“钱呢?”叶冬临眼皮发烫,心窟窿发冷。
老头丢了木棍,鞋底也不刮了:
“我出去一趟,不用吃饭的?这吃一顿嘛,自然就没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这个不打紧。”
“再说了,你给老子我花钱天经地义,我养你这么多年,拿点钱怎么了?”
叶冬临走过去,狠狠扇了老头一巴掌,打得手肘发麻,掌心糊上了一层油乎乎的触感。
老头被这一巴掌打懵,右脸浮肿起来,他捂着脸,喏喏地问:“咋、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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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临转身拿起湿蔫蔫的扫帚,用底下的软枝去抽眼前干瘪的老年男人。老头被治得没有招架之力,缩在角落里,怯怯盯着叶冬临。
在一阵闷闷的雷滚中,叶冬临扔下扫帚,两道热泪从眼眶滑出,他觉得自己流的不是泪,是血。
“娘死了。”
叶冬临拿着扫帚,往老头的方向砸下去,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