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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雕一座等身像的用时不会太长。短则三天,长则七天,怎么也能完成了。这座雕像他花了七天去刻,正常而言已经是成品。可他对着石像仔细观察了许久,始终不觉得满意,又用了七天细细修改。
包括眉眼间的距离、嘴角仰起的弧度、热情灵动的眼睛……在雕琢这些细节时,维托瑞感到心中涌入无穷的热流。他的身体微微发烫,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日渐疲乏的精神反倒异常抖擞。
等到石像终于宣告完成的那一刻,维托瑞惯常古井无波的情感如喷涌的火山般攀升到顶峰,呼吸间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安德罗米亚……”
他轻声呢喃着作品的名字。
连发梢和指甲的长度都一模一样,石像宛如真人的完美复制品,双眼中向创作者投去的视线都如此真实。
维托瑞怀着激荡的心情伸手触摸它的脸颊——然后顿时失去所有热忱,如坠冰窖。
他是热的,而它是冷的。
这不对,应该反过来。安德永远炽热,滚烫得将冰冷的他也变得温暖起来。可这石雕却没有一丝温度,能在瞬间熄灭他心头燃烧的火焰。
“……”
收藏家沉默良久。
现实的无情令其苦闷不已,他爱着自己的作品,但他无法同样地爱着眼前的雕塑。即使从技艺和还原程度而言,这是一尊实打实的杰作,然而在接触过安德罗米亚真人的情况下,他实在无法对丧失了安德最重要特质的,无法高声笑、无法言语、无法对他的任何举动做出反应的冰冷石雕生出任何兴趣。
他艺术的启蒙者就是他的抚养人,一位画家,一位没能找到灵魂伴侣的雄虫。维托瑞曾经不明白他温柔的抚养人,为什么在面对分明优秀至极的画作时总显得忧郁而悲伤。现在维托瑞似乎懂了,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在现实中寻觅到从头到尾都是臆想出来的画中人。
“……我和你不一样,父亲。唔。”
维托瑞喃喃低语,随后不稳地倒下。
安德罗米亚是真实存在的人,是他的朋友。
连续工作两周未曾休息与热情的破灭使得身体强健的虫族也不由得倒下,维托瑞跪在亲手刻成的雕像前,疲惫与痛苦同时折磨着他的肉体与精神。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像。
它的视线不曾动摇。
在雕刻家决定了石像姿态的那一刻,它的视线就只会望向前方,而不似真正的安德罗米亚一样,会时时追逐他的身影。
‘它只是雕像啊……’
‘它只是一幅画啊……’
相似的感慨,截然不同的心境。
再度睁眼时,维托瑞并未在床铺上醒来,入目依然是这尊石像。
忍着头疼欲裂的昏沉,雄虫打开通讯环给管家发送了消息,让他带些药品过来。无意间瞥了眼时间,距离他晕厥起已经过了四天,期间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因为他事先说过不许来打扰自己,而他的朋友又都知道维托瑞在雕刻石像时不会理睬外界的讯息。
有布姆又发来演唱会的消息,有朋友无意中发现了不错的石料,告诉他已经派人送到收藏星。
还有……安德的生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