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无涯这天说的话，远比凤招告诉给谢远的多。他问凤招，若没有他浴血千年，披万千的刀创伤，凤招这惑皇是否能安枕无忧，随心所。族倾轧，已成习惯，一句话就要改了，难不是可笑荒唐。他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是酸之气上冒，忍不住问凤招：“那是凡人的人间，那地方束手束脚的时间，与我们互相杀戮的时间已快等长了！凡人从人世间来，只觉得那儿样样都好，那就让他回凡间去，凭什么动我拼着血魄才建成的地方！”

凤招又作那副让谢远禁受不住的情态，弱不禁风般自然而然跌他怀里，嗔：“远哥哥有那好些个灵修公为你寤寐思服，昼夜难忘，一个个当心血那样恋着惦着，自是有恃无恐，不必吃什么闲醋。”

凤招忍不住笑了两声，正坐在他边：“好吧。他能说什么，自然是质问我，为什么有些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他过去千年所的一切全都抹杀了？”

谢远听见这话，怔了一怔，一时无言以对。

于是打打闹闹又扑到一，谢远被凤招在那潭边上，幕天席地又来一回。凤招对于在床榻之外的地方办掉谢远，总是格外有意趣，仿佛就喜看谢远略微困窘的模样。好在两个人互相影响，谢远日渐学到了凤招上那些劣，望着乌黑的天时，偶尔竟也觉得无所谓了。

“你真心觉得凡人那样好吗？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多的是比我们族更见不得天日的东西！凤招，我太了解你了，你本不觉得那样好，你对什么都无所谓，你只是看上了这个天真的，愚昧的，对界一窍不通的、一厢情愿的凡人！所以他说好，你就答应他，你从不顾虑我，不顾虑其他所有人的受。”彤无涯说着，泪从他中溢了来，透明的泪过他雪白的脸颊，如此冰冷倔的人骤然泪，怎不叫人痛惜？

“咦。”凤招笑起来，“关心他？吃醋了？”

毕竟再怎么尴尬，也尴尬不过上回他被凤招抱着抵在山石上，山石后尊殿下冒个脑袋来，嘟囔着问：“你们这事儿为什么避着我？”

然而凤招却无动于衷：“你说得对。”

谢远恍然大悟。凤招风债广，但被他又抢了人又免了活的，恐怕就属刚刚过去那位魑王了，难怪对自己如此忌恨。

凤招笑他附庸风雅穷酸气，他笑凤招不像凤凰，却像孔雀一样总要把自己打扮得枝招展，开了屏去引别人。

他坐在皇座上，语气就如一条线般平缓：“那又如何？”

彤无涯面若寒冰，并不应声。

祝烟返已经习惯了，彤无涯一向看不起他。他虽然不知那情绪是鄙夷，也知两个人并不亲昵，说话来并不指望对方答应。彤无涯一走，他反而松一气，扑在谢远怀里又要听他说故事。谢远却察觉彤无涯敌意不浅，便问：“你这位无涯哥哥是什么人？”

谢远：“那倒不是……”

他回到惑族之中，凤招那没心肝的蠢货弟弟阿烟正缠着一个人戏玩，那人相貌毫无长，多事地将发绾得整整齐齐，腰间悬了一把破剑，彤无涯看见时几乎怒得前一黑。他尤其无法理解，让凤招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一切，从前、现在和未来的人，是这么一个乏善可陈的人。

尊殿下其时只是一只被坏了的小狐狸，全不懂察言观，又轻轻推了推谢远：“嗯……无涯哥哥，这是我——我嫂，谢远谢哥哥。”

谢远手脚都麻了，一瞬间推也不是搂也不是，僵在那儿：“惑皇陛下，不才请您还正经些，好好说话。”

谢远：“那位魑王阁下，找你说什么了？”他少见地拧着眉，不大快乐的模样。

小狐狸嗅觉灵，又被养得好，一嗅到彤无涯上重的血腥味就觉得不适，与他从来不大亲近。

谢远正打算与彤无涯致意，彤无涯却扫也不扫他一，如视无般离开了两人。

凤招夜间回来时，谢远心事重重地坐在院里搭好的小秋千上，显然是有话要说。凤招往他侧一坐，问：“什么事？”

阿烟看见他，拉着谢远的腕就不自觉放了下来，远远地仰脸叫一声：“无涯哥哥。”

“他是我们惑族魑王。魑魅魍魉，他排首位，是哥哥最亲近之人——唔，当然，是你来之前最亲近的人。其实他十来年也不一定现一次，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不知他什么，总之就是在外打打杀杀的，上血腥味可重，不好闻。”

夜凤招归来，回到两人巢——谢远嫌惑皇那地方太奢靡，珠光宝气刺目盲，就在尊殿下边搭了个新的住。此却是小山，宁静绵长。夜间小山和石围的一方很小的瀑布潭里，总能明朗朗映照人的面容。

涯绝不可能放过谢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