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篝火、莲、转，广场上一切亮光骤然熄灭。

不知从何开始，尖叫与喊如浪般席卷而来，“礼迦檀”的声音响彻广场，人群向台中少女打扮的神王匍匐下去，像一排又一排被夏日狂风卷过的草叶。

待呼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十二伎乐天之中的其中一人走了来。那是个材挑，年纪在这十二名少女中最长的女孩，她便是甘华最小的妹妹，甘。

——涤尽诸般恶，万灵乃得生。

已经有人站起来了，和她对床的那个丹腾，一边着睛，一边梦游一般地走向那个台。十二伎乐天聚集在台边上，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拖了上来。人群中爆发呼。于是，很快地，第二个女孩也站起来了。

“今天，有三十二位妹来到了蒲柳城，她们是陛下的丹腾。我听说，在别的城市会举行玉柳宴，让丹腾们自择夫婿，留在这个城市生活。蒲柳城没有玉柳宴，所以这些妹们是准备要跟着圣巡的队伍回岩城去的。”

篝火的焰尖绽火星，随着歌声被卷夜风。琴弦愈急，而鼓声越密，突然间鼓声一顿，迦檀自舞者中升起，单而立，手臂在空中如般次第绽开，分六臂，每只手中央，现一字真言：唵、阐、显、密、梵、护。

大的黑暗让所有人都透不过气来，广场上的民众被这大而恐怖的震慑，一瞬间无人能够开，像被洪荒住心脏一般，大气也不敢。

十二伎乐天跪在地上，以手臂形成的形状，如同莲座。她们上方，迦檀的背后，升起一朵大的火焰红莲。金的文字自虚无中凭空现，经文与真言形成的转逆向转动着，照应象征宇宙的莲苞、绽放、枯败，最终归于寂灭。

“我是达霜家的甘。岩城的甘泉能保证丹腾们吃饱穿，留在那里也许能过上十分安逸的一生。达霜家不能保证你有这样的生活。既然不能举行玉柳宴，蒲柳城就不能保证给你一个夫婿，不能给你一个现成的、安稳的未来。但是，留在蒲柳城，你或许可以士兵、或许可以女佣、或许可以店铺的伙计、或许可以在饭馆跑堂。当然，或许你会在战场上战死，也或许会贫困潦倒。但是，同样的，或许有朝一日能当上将军，或许有朝一日拥有自己的店铺……”

甘走到前面，拍了几下掌，制止了民众的叫喊。

她习惯地、求助地，望向了自己生命中最值得依赖的、最大的那个人，却发现他也在半空中寻找着自己的影。目光相遇之后，那少女般艳的面孔上浮起一个微笑，红开合，对她无声地说着什么。

篝火毕剥作响。她站在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架铜盆下，双也似乎被火焰染上了颜。

她大声：“——但是，妹们，你们愿不愿意留在蒲柳城呢！”

他说的是“去吧”。

甘昂起，朗声：“蒲柳城无法给你一个安稳富足的未来！但是蒲柳城能给你的，是一个机会！让你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丹腾妹们，如果你们愿意抓住这个机会，请上这台上来！”

——永为尊神颂，惟沐莲恩。

阿浑都在颤抖，两截然不同的情在她心激，不，两或许不够……激动、憧憬、害怕、犹豫……把她小小的心房像要撑爆了似的。她人生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仿佛一个大的谜就在面前等着她去解答，又或者一扇未知的门等着她去打开……但是、但是，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比“未知”更可怕呢……

阿突然双手捂住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眶中涌而。

万法皆寂。只有银河与繁星照耀世间。

一瞬间，篝火重新燃起。迦檀周浮现淡淡金光，站立在广场的虚空之上，双目低垂，表情无悲无喜。

不自禁地想起了脸上只有淡淡哀愁的圣母，纯白的大理石造像，飘渺无垠的歌声……

阿的心脏似乎停了一瞬，然后猛然间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