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怕的！”迦檀了声调，看婆提赫又开始剧烈咳嗽，连忙从床的罐里倒了给她喝。

迦檀的手颤抖了一下，半天才说：“你这样不好，要瞒我到多久？”

晚餐时说了一会儿话，婆提赫疲乏不已。服侍她的女官们为她洗了，给她的卧里笼了装安神香的熏炉，就早早告退了。

“医官每天都是来的，”婆提赫接过话，“陛下要是不信，叫他们问问就是了。”

婆提赫心里一颤，这多少年没听过的称呼一下让她满心发苦，中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蒙婆提赫大人青。我考虑过了，只要大人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她从矮几上抬起睛，视线直直地看向婆提赫，“我只要迦檀大人，今年圣巡之月时，能绕去一趟邬赭。除此以外，我别无他求！”

婆提赫就着他的手喝。少年的面孔仍然青如故，自己却已经是个鹤发的老妇了。那时神王害怕打雷，一定要她陪自己睡，后来她才知，那是因为神王知她害怕打雷，才故意说自己害怕的。两个幼小的孩挤在同一张床上，互相捂住耳朵，看着夜里一又一闪电划破墨黑天穹。

“医官……”

那人上前一步，原来是迦檀在她床前，哑着嗓音叫了一声：“……！”

“我又不会生病。”迦檀低声说，“我只是记得我小时候，很怕打雷。其他的迦利亚都是嬷嬷，只有你是，只有你抱着我，给我捂着耳朵……”

“……您是神王。”婆提赫说，“那是婢年纪小不懂事。神王怎么可能怕雷电。”

“……陛下，”婆提赫勉支撑起，迦檀连忙拿过一个靠垫垫在她背后，老妇了半天，说，“小时候玩闹的称呼，那时都不允许再这样叫了，何况如今。”

她吞咽着杯中清凉的，心逐渐定下来。

婆提赫沉默片刻，了。“如你所愿，今年的圣巡之月，迦檀大人一定会去到邬赭。”

矮几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餐。

她看着迦檀艳丽眉间凝结住不自觉的悲苦与哀愁，多年前那位迦利亚弥留之际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要的是一一尾的两个人！”

迦檀慢慢地了，走到窗边，回地望了她一。一闪电自天空降下，将黑夜照亮一瞬，白光之中，少年神王似乎又从老妇皱纹密布的衰老面孔上看到当年那个长着一雀斑的八岁女童，面容恬静温柔，夏夜里给他一边用扇驱赶蚊虫，一边哼起一支儿歌哄他睡觉。

人类这东西，真是丽又短命。

上了年纪的人睡眠不好，稍微有些风草动就难以睡。所以她一旦睡下，女官们都尽量不在她房间周围活动。然而现在季节正是雨季，她躺下没多久，先是一闪电照亮窗外，又听见天边雷声，不一会儿，暴雨骤然间落下，沙沙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听起来格外吵耳。婆提赫烦躁不已，知今晚只怕又要熬到天亮了。

婆提赫清了清嗓，：“陛下若没事，早些回去吧，雨下得这么大……”

闪电熄灭，雷声乍起，如同天上诸神要借助这电光一瞬窥尽人间。神王收回视线，自台上纵一跃，如一只灵巧的薮猫，消失在雨幕之中。

婆提赫靠在垫上，说：“哪有不好，婢上了年纪，有些弱是正常的，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陛下，婢真的没有大碍，过几天就能去侍奉。”婆提赫喝完一杯，恢复了平时冷漠疏离的神情，避开迦檀的视线，，“您请回吧，婢也能早些睡下。”

女人半边容颜虽毁，两只睛却都是完好的。此时她双突然放仇恨恶毒的光芒，在那张布满瘢痕的面孔上，简直如同地狱恶鬼。

迦檀半晌无言。此时窗外暴雨如注，万如喑，似乎天地间只有这刷啦啦的雨声。

她躺在床上，行闭着睛，哪怕睡不着，也要让自己获得一些休息。然而过了没多久，借着窗外闪电，突然发现床前有个人影。她心中一阵恐惧，低声喝：“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