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黄律师，当时我力主把你招来，是希望你个样给我争气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是合伙制的律所，是要收你挂靠费的，一张桌，一个卡座多少钱，都明明白白算在账上。当律师没有公积金，年终奖？也没有。说白了，就是个，没有老板会一直成本养人。一个新人除非你是带资来，不然肯定是你适应环境，而不得环境迎合你。所以，我和别的合伙人商量过了，如果现在给你转成一年级律师，你就会成为所有明人的笑柄。每年律师行业都有大量新人挂实习，但是行业人数不一定有很大变化，那就是因为有去有留。律师行业有个特，你可以说是优，也可以说是缺：自由。自由，就包括来去的自由。”

何意羡将泡好的茶汤上倒公杯内，随时分饮，一边说：“国其实也是差不多一九，我在国学的法，回国内考司法考试那是真难啊，不好考，号称中国第一考，大约一百个人里能过六七个吧，有的人考了四五次都考不过。你能一次考过，证明你底不错，就是社会经验太不足了，在待人接等方面需要加。这行业务是一方面，人是另一方面，即便有时候我们的事不被人理解，比如我们在法上撒谎，比如我们为坏人辩护，可是我们人绝对不能有任何偏差，什么该，什么不该，心里要有数。你还年轻，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事，你会遇到很多挫折，会看到很多黑暗面，你会放弃一些原则，你会适应一些规则，但是有两样事情你是不能丢的：一样是理想，一样是良知；你也有一样事是绝对不能的：违法的事。你上有把剑在悬着！小姑娘，你今年才二十二岁，你现在要是走了一条岔路，你的这一辈，一辈啊，就这么毁了。刑辩律师有多不好当，你看到我了，哪怕你这辈老老实实地人，真诚对待朋友，最后竟然会被天天‘老哥、老’叫着自己的人给坑监狱里。这些你都知吗？知了，就去吧。”

律师业务得大的，中午很少有自己独自用餐的，不是在陪客，就是跟其他合伙人一起，要不就是跟团队成员沟通情，或者在参加讲座、活动。

何意羡心里涌一丝反，却分毫没表现来，率真无伪，以笑迎之。

“主任，何律师……我知律师前几年都很辛苦，我，我有在努力缓解焦虑，调整我的心态……您也说过，长跑比的是耐力，是我在人生这个阶段，不要一直惦记下一个阶段的事情，而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在这个阶段跑过同行，怎么超过他们……而且，而且成就不需要功成名就，最最普通的工作好了，客、上级、同事的好评也可以让人有成就……”

何意羡端着茶杯，倚在门框上，姿势颇有像影视剧里的样。有神地望着平安树，喝的也是黄妙妙找人给大师开的药茶方，据说能把瘤喝没。他表面上通通扔了十几斤的茶包，但从收到的那以后，每个月有大半个月都在喝这玩意。第一嘴，虽然早已熟悉，但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真苦啊！”

办公室有一面墙是透明隔断的，何意羡看见：何峙来了，就在几步之外。

黄妙妙自己也意识到，她不大适合律师，还是更喜一个人安静地搞研究。律师这个职业，需要和各各样不同的人打，她有应付不过来，很发忖跟人冲突。

这行，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一个值得学习的对象。好的律师就像大海里的岛屿、穿过云层的山峰，是让人一能辨认的。黄妙妙一个女孩，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大城市打拼，如果她的带教老师不是何意羡，她可能早就回家考公了。只记得第一次驻场的时候，是何意羡曾经对她说：对方的老总名，非要你上这个项目。我们是律师，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就行，本职工作只是提供法律服务。客如果有法律服务以外的其他要求，你有权利拒绝。你自己理不了的，告诉我，给我来理。明白了吗？

何意羡只：“我的意思足够明确了？如果不明确，我现在叫HRBP过来？”

“我说的？你知？但你为什么就是偏偏不到？”何意羡惊讶地抬起，目光崭新的铁钉一样，打黄妙妙的内芯。

黄妙妙慢慢地，慢慢地，她的双肩动起来，眶涌泪。

回办公室时，只见桌上多了一件兰屿桂的小盆栽，青蓝翠绿。这别名叫平安树，估计是黄妙妙的临别礼。和彭静去五台山求佛开光，属于如一辙的迷信作。

开了，不好收场，三思而后行吧。你如果真的喜这个职业，一直要下去，一定要为未来早打算，要计划好八年、十年以后怎么办。这个行当，很多人说非常符合二八，但是我觉得中国这个国情，恐怕一九才最合适。”

何意羡却只是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包。

黄妙妙已然夺路而逃。她走以后，何意羡整理整理桌面也去了，将近一钟，才吃上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