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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连忙压抑住脾气,一出手仍是为佐为助阵,只是棋中还有他自己的影子;十几手之後,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作战方式,他之前曾想把棋全都让给佐为下,却未能实现,此局正好一圆他这渺小而久远的心愿,这下越行越顺,得心应手,满心喜悦感动。
他深悉秀策的风格,又受高永夏策励,与塔矢亮的风格虽异,但一样是攻守皆备的高手,佐为的上一手将发未发,他下一手已经顺着佐为的意向刺碰到对手的要害,佐为受他提醒,瞬间心领神会,棋步越发流畅凌厉,桑原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又将联心合璧,神sE一凛,也全力回敬,一时难分高下。
两人对弈时的主旨是「争」,但双人棋的主旨则是「让」,同样是下棋,心态却迥然不同,棋侣之间的棋力也不可相差太大,否则连友方在布置什麽都看不懂,谈何一致抗敌?以佐为原本的神力,进藤光也未必适合做他的棋侣,除非佐为愿意「让」徒弟主持盘势,那样一来强者的妙手又隐而难发,不免有憾。而现在的佐为棋力只恢复了七成,正好跟徒弟匹配。
若以进藤光的棋力来说,最能与他搭档作战的唯有塔矢亮,偏偏这两人将对方视为一生劲敌,随着棋力越高,自负也越强,惺惺相惜的情感虽深厚,但每当看见对方下出出sE的棋步,佩服之余,争竞之心骤起,只想将对方压低自己一等,更不必说情绪一来,口舌相争都激烈得让人退避三舍,哪里想得到要「让」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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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还是少年,尚未赢到任何头衔前,曾有动过念头要搭档参加双人赛,报名之前先在塔矢家的棋会所练双人棋,对手只是一寻常棋客。序盘都还能配合愉快,一到中盘,两人都妙手连连,既惊YAn对方能有这般见解,同时也对自己的棋满意得不得了,在这情况之下,普通的业余棋手根本无力招架,哪知乐极生悲,约八十手後,两人开始为了争夺主导权而一意孤行,互不相下。双人棋不能交谈,他们初时只是目光火拚,後来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妙棋全无搭理配合之意,这下妙棋都不妙了,少年火气大,忍不住越下越恼急,却仍倔强地各行其事,最後竟不住口地指着棋盘指桑骂槐,句句都在暗示棋侣固执拘泥,不好搭档。
那局史无前例、後成绝响的双人棋,原本胜券明明已在握,到後来却下得手忙脚乱,终於在两人迫不得已的合力抢救下,也只堪堪赢了棋客三目半,连市河看了都摇头,两人局後大吵一架,互责不是,也同时暗自庆幸还未报名双人赛,否则只能丢人现眼。
数年之後,二人年纪渐长,自知之明愈深,都晓得那局棋本没有对错,而只是彼此的X格不适合搭档双人棋,这个并肩作战的想法便不再动过了,要是谈起昔日这事,也都一齐淡淡苦笑,只当作了一场白日梦。
现在佐为和光除了默契过人之外,这徒弟还对师尊Ai极敬重,对师尊的主导心悦诚服,师徒间的棋力差距也来到了最接近的交会点,这局双人棋的时机之巧,可说是两人一生中唯一能碰上的绝佳机会,这三人又同是本因坊,古时本因坊与最新一代的本因坊联手,对抗中生代的本因坊,世界上绝不该有这样的一局棋,命运之奇,实在让人感叹。
进藤光以自身对宇宙流的理解,全心支援恩师重建棋感,每一步棋都是服从护持,提点照顾,不露任何锋芒,完全符合双人棋「容让」的核心真谛。他对双人棋毫无任何造诣或心得,本也无心迎合双人棋的技巧,却凭着一GU守护恋人的执念,竟致误打误撞切合了双人棋的最高宗旨,两人攻势合一,威力跟信心大增,渐渐心心相印。
桑原再使诡计离间,收效也甚微,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两人已经融作一块儿,可看成是双脑一心的高手,他这是遇上了一生从未梦想过的绝世强敌,忍不住嘿嘿嘿地怪笑了起来,兴奋得浑身战栗。
他这笑声Y森似枭鸣,见识稍少的人只要听到这种恐怖的笑声,都会感到彻骨的寒意。进藤光虽然是第一次听,但他为了支助佐为,还在捉m0双人棋和宇宙流的韵味,他一旦专注,便对外界不闻不问,虽然听见了,却过耳不入心;佐为年过千龄,风度宁定,纵是魔鬼当前,也视若等闲,这可怕的笑声居然没能震动两个年轻人半分,笑声一停,室内又恢复寂静,彷佛没人听过这笑声,桑原点了点头,也颇佩服两人的心X。
佐为被徒弟帮衬得如鱼得水,毫没有後顾之忧,宛如踏在Ai徒的肩上,借他之力居高临下地应敌,b起独自作战,还能在棋侣的妙手下受到启发,对面此敌又是百年不遇的奇才,棋步之奇妙怪异,世所难见,以佐为的天才属X,这盘棋所能带给他的激荡实在非同小可,棋诀在他的心中一句句地流过,处处印证,全部对盘。他一开始的迷惘不安,在阿光的倾力援助下已经完全消逝,到後来越下越乐,念棋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昂,进藤光看他唇边带笑,额上却微冒冷汗,知道他即将又有进境,心中既喜且忧,只温柔地频频望向他,佐为回眸见了,报以感激安慰的一笑,含泪强忍痛苦,挥扇御棋,颇有此痛又能奈我何的豪情。
三人专注行棋,都没发现和谷已经回来了,他发现气氛极静,於是也放轻手脚,默默地站到了佐为的身後,看见佐为拿着进藤光的扇子指挥,不禁微微一惊,再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局棋,一颗心怦怦乱跳,额上冷汗直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众人酣斗中,桑原虽然一心单用,但他年事太高,计算费力,加之眼前的同心怪敌平生未见,决无暇分眼去看别的事;佐为和光在棋盘上必须彼此回顾相应,还得同时御敌,一个受痛打颤了,一个就关心过去,一心三用,更是分神乏术,只有和谷在战圈外,旁观者清,还能看见三人的脸sE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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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桑原漠然静守,稳如泰山,手下的棋招举重若轻,妥贴地发挥所有的实力,以他的年龄和见识来说,面对这样的强强联敌,能镇定虽不奇怪,但能从头至尾都完全不受动摇,这GU心灵之力,就实在非常人之境了,和谷肃而起敬之际转而看向进藤光,想看他面对这样的桑原是否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心情,却看见他时时偷眼觑向佐为,全没把敌人放在眼里,佐为则偶尔回眸浅笑,一个情急关切,另一个就以眼神抚慰,似乎能通灵犀,而这样的情怀也同时反映在所下的棋步中。
他们既有师徒之恩,又有朋友之情,兼之多年来共克难关,一前一後的棋步中彼此照拂仰赖,依恋回护,呼应得天衣无缝,明明是在共御强敌,却处处流露出信任眷Ai之情,和谷不由得暗暗惊奇,看着这样的棋风韵致,也不知受到什麽感染,居然想到了倾心多年的师尊之nV。
他和森下茂子之间虽然有情,也总互相关切打气,但每当想要再更亲近一些,只要看见她的眉目肖父,就猛然想起此nV是恩师的掌上千金,而他十多年来,成就普通,已无以面师,又怎堪匹配?就是不见伊人的面容,光独处之时默念起她的名字:「茂子」,也能联想到其父之名:「茂男」,这下越是思念喜Ai,就越是苦痛难堪。森下对他的期许甚高,也把他当作半个儿子般疼Ai,一开始还能对他的停滞循循善诱、耐心鼓励,时日一长,又有进藤光这英才在侧,两相对照,颖俗立判,森下也不得不承认二人天资有别,即便如此,仍事事偏心亲徒,只是心中难免黯然;待进藤光成年夺得了本因坊,森下对和谷这亲徒已渐渐意兴阑珊,温暖之言也越说越少,到後来最常说的竟是:「你到底要在第二轮的预赛里拖拉多久?」
和谷羞愧无言,森下终是心疼他,不忍太过b迫,最後总望着他的脸出神重叹,也不再多说什麽了。这一男一nV明明是情投意合,却长年笼罩在亲父师尊严厉且失望的Y影下,是以彼此总是少了一GU突破之勇,只能在原地遥而远望。
观战室里,一片凛冽的肃杀之气中,竟蕴含着无限的浓情怅怀。
已将终局,桑原一改特异的风格,每步收官都极到位,他棋风陡变,彷佛换成了一个堂正君子,佐为微微一惊,心想:这老人亦正亦邪,有时像是在挑拨,有时又像是得道,这样收放如意,不愧是一代本因坊。
进藤光发现加上贴目,双方差距甚小,还不能看出胜负,就像当年的北斗盃他跟高永夏的对决一样。桑原变幻无方的棋风他不是没看过,此时没有佐为那麽惊讶,对此局的胜败也不怎麽挂怀,只关心佐为能否承受棋力进益的苦痛。
「唔,就下到这边吧。」桑原放下手中的黑棋,拿茶喝了一口,吁口气道:「小鬼,给你整地。」
「是。」进藤光一点头,看向佐为柔声问:「终局了,你还有要下的吗?」
佐为摇了摇头,r0u了r0u额际,微微皱眉道:「便下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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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进藤光整地极快,手指压在棋子上排排划划,马上就整理好了。
加上贴目,黑棋输半目。
佐为抚x一叹,心想:要不是我後来头痛,该能赢更多,若按照十四年前的贴目来计,这局棋便算是我们败了。
「桑原老师,加上黑棋贴目给白棋六目半,白棋赢了半目。」
「唔,不错,很好。」桑原点了点头,放下了杯子,呼了一口气,又吩咐道:「小鬼,把棋排回终局的样子。」
「……是。」进藤光依言照办,慢吞吞地将整好的棋式又排回终式的样子,终於开始不安。
桑原睁开一眼看着盘势许久,突然对着和谷道:「……站在小美人儿旁边的小鬼,你过来坐我身边。」
和谷闻言一凛,马上恭敬迅速地坐到桑原的旁边,桑原指着棋盘,问道:「你来说说,你能看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