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我就还好啊。”宋浴秋听他这般描述姚李源，不由得暗想这人手下的尸能从这里铺到外滩公园，可不是一团黑气吗？可见你庄柯更适合的是看相。

当年奉定初败于护国运动，于民国五年夏郁郁而亡。奉定初皇帝梦虽然破碎了，但他自清廷担任要员开始，搜刮民脂民膏无计，可谓是富可敌国。他生前立遗嘱将后偌大家业的大分都留给了奉溆意。奉溆意避居天津，除了与父亲不和之外，也是借天津这通商岸理祖父遗下的家产。宋浴秋还是“宋晓泉”的时候曾暗暗惊叹这人过目不忘的本领，一个养尊优的大少爷拨起算盘来竟也快得惊人。倘若奉溆意当初没死，现在想必也是民国响当当的人。所幸，这个人应当是死在自己扎得极极稳的利下了。宋浴秋极不愿意猜想当时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失败，因此每查探到虞西的一一滴便越发觉得与奉溆意无关，由此叫自己心安。

宋浴秋闻见他上清新的白兰香，不禁越发贴近了这个净的人和这个净的味。

宋浴秋更查到虞家与刘家有亲，虞西同刘承业的长兄刘光吾往甚密。刘光吾、刘承业兄弟二人母亲早逝，父亲潜心修佛不理家事，因此刘光吾长兄如父，对刘承业极为溺。刘承业这样一个浪迹于上海假称读书实则玩乐的纨绔弟，争风吃醋之下杀死一个氓混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宋浴秋原本猜想那天虞西就是去寻找刘承业，或者说是赶去为刘承业善后。但之后青帮大佬陆奎生面打砸报馆不许报嘉和命案，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纷纷动作，小玉仙死、刘承业远走，如此大的声势倒像是刘家为了掩盖刘承业的丑闻在策动安排。毕竟像刘承业这样的弟，年轻时荒唐一些不要，等将来聘娶名门闺秀、继承祖上基业，是万万不能有与女狎近乃至杀人的污的。

庄柯假装苦脸：“我可不要，你们姚总编远看便是一团黑气。若在他手下供事，怕是要被压榨得日日去氧。”

当初有人为奉溆意择定这样不堪的死法，也是为了彻底毁去这个少年的名声，叫他即便侥幸得生也生不如死，用心何其险恶。

宋浴秋看着这个心直快的年轻人，笑意越发到底，柔声：“好吧，你可要带我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我这个被姚总编压榨的可怜人。”

“你是翻译，倒比我们记者更留神这些风草动。”宋浴秋调侃，“若非我报经营艰难，倒是该向总编引荐你这样一位报业人才。”

月余之前他杀福生得手，原本想着要挟杨三为自己毁尸灭迹，将这桩凶案转为疑案方便自己之后的行动。没想到第二日清晨他受命前往嘉和抢新闻，却发现了左右两邻共计四尸。他当然知所谓仇阿林勒索福生云云都是小玉仙的瞎话，猜测小玉仙那里一定也发生了命案。仇阿林是小玉仙娘姨的亲戚，平素与她也有沾染，想必命案多半是由情所生。宋浴秋盘查了她的常客，意外地发现这位名气颇大的艳近来竟只有一位访客——湖丝大王家的公刘承业。想来是这位刘公财大气，又生得年轻英俊，与小玉仙有了情。

庄柯揽过他的肩，十分珍惜这样可以张扬的亲密，拍拍他的肩膀：“那是一定的，吃瘪了我的荷包也要叫小宋快意了！”

兴不远，若说两家有什么往也是正常的。但虞西据传是虞甫在英国时得的私生，当时虞甫正避清廷缉拿而亡海外，若真留情于此又似乎说得过去。宋浴秋甚至让人偷去虞氏祠堂抄录了一份虞西的生辰八字，显示他生于光绪二十四年也即1898年，比奉溆意大两岁。如此，宋浴秋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与奉溆意生得相似的陌生人了。毕竟八年已过，少年而成青年，事实上他又怎么知25岁的奉溆意会生得什么模样？

那时的宋浴秋不觉得奉溆意短短的一生有些凄凉可悲，但时过境迁，他偶尔会想到，其实这人不用这样死，可以死得更面、更从容一些的。这大概算一个杀手仅有的怜悯吧。

宋浴秋早已不愿利用虚无缥缈的情意，却

庄柯对宋浴秋此刻短暂的沉默和失神到疑惑，笑：“怎么？这条新闻你兴趣？据说有人在法租界看到过周妻，似乎是又从苏州回到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