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他的肌绷得死，像块铁，拒绝回应那游走般的碰。可那碰本不讲理——脚尖轻轻画了个圈，像安抚，又像挑衅。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元承棠脸上，一字一顿，像刀尖划在冰面上——“倒是殿下，弱，最好……找个温顺听话的。”温顺听话四个字，咬得尤其重。

他抬眸，对上了仇澜的视线。两目光在空中汇，一个温和带笑，一个冰冷如刀。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恶的觉，像电窜过脊椎，带着一让人发麻的、战栗的意。

元帅垂眸，看着桌下自己那几滴血，半晌，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白虎在识海里被藤蔓缠得四爪朝天，咙里发屈辱的呜咽。

“承蒙陛下与殿下看重。”他的声音沉稳得仿佛刚才在识海里被绞的不是自己的神经：“但臣常年征战，神力紊不堪，恐不上殿下金尊玉贵。”

“元帅果然明理。”他温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儿臣就不耽误父皇与元帅议事了。”他优雅地起，对皇帝行了一礼，转离开。

“臣确实……不需要向导。”每一个字，都像在磨牙。

标准的、属于帝国元帅的、冰冷而威慑的微笑。

他作势要起，却到桌下的长靴微微一勾，藤蔓在识海里同步绞。一难以启齿的酥麻窜上后脑，他差没稳住形。

元承棠适时收回了脚，笑得眉弯弯，像只餍足的猫。

不是请求，是命令。而那神烙印，在识海里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仇澜的结死死卡住，下颌线绷锋利的弧度。他坐在原地，形未动分毫，连呼的节奏都没有上一拍。但皇帝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指甲再次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缓缓渗，滴落在军内侧，温，黏腻。

【够了。】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意识吼来的。但时，只是平静的一句“既然殿下也如此认为，那此事……便作罢。”

“不听话的，才有趣。”他看着仇澜，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温柔又无辜。

肩而过时，一缕极轻的声音飘仇澜耳中——“晚上，来我的寝殿。”

而识海，那株藤蔓，悄无声息地，又往里扎了一寸，疼得白虎发一声屈辱的呜咽。

“殿下说得是。”他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军情，可那双金瞳，正死死锁住元承棠，底翻涌着要将对方撕碎的暴戾。

元承棠缓缓放下茶杯，瓷与桌面相碰，发清脆的“嗒”的一声。

桌下的碰，隔着笔的军布料，却像烙铁一般在肤上——不，不是肤。是识海。那株早已扎的藤蔓，在碰到元承棠鞋尖的瞬间，疯了一样地绞了白虎的脖颈。

“元帅说笑了，”他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儿臣最不喜温顺的。”

“此事，依我看还是容后再议吧。”

“只是儿臣也知，元帅大人素来是看不上向导的。”元承棠此时却话锋一转，说着客气话，桌下的靴却借着宽大议事桌的遮挡，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抚上了仇澜的。

而元帅藏在袖下的手，已经攥得指骨作响，鲜血顺着掌心的旧疤，一滴一滴，洇了里衬。

元承棠执杯的手，终于顿了顿。

那一瞬间，元帅的瞳孔骤缩成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