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眨了眨涩的睛，却发现里面空的，一滴泪也掉不下来。仿佛连哭泣的能力，都在长年累月的压抑和麻木中退化了。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看电视，嗑瓜，聊天。谢言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凳上，听着他们谈论着家长里短、工作见闻，觉自己像一幅静止的画。坐了一会儿，李阿姨起要收拾碗筷。

那份不由分说的情，像一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冲刷着谢言用沉默和疏离筑起的堤坝。他看着李阿姨中真切的关怀，拒绝的话在咙里了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原来……借手机是为了这个。

过了一会儿，李阿姨拿着自己的手机从厨房走来，眉微蹙：“哎呀，我这手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黑屏打不开了，小言，能借你手机给我儿打个电话吗？他跟人约好了时间谈事，别耽误了。”

「已收款」三个小字，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他钉在了原地。

“尝尝这个排骨，阿姨特意的红烧的，你以前是不是吃这个？”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谢言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拿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李阿姨。李阿姨接过，摆了一下她自己的手机，又用谢言的手机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好了知了”之类的话，很快就将手机还给了谢言，还笑着了谢：“谢谢了啊小言。”

客厅里，李阿姨的儿和女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着天，见到他来，都友善地笑着打招呼。谢言有些拘谨地回应了一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吃饭期间，李阿姨一直很照顾他的情绪，不停地给他夹菜：“小言，多吃这个鱼，年年有余！”

不是真的需要打电话，不是手机坏了。那只是一个为了维护他可怜自尊心，而心编织的、笨拙又温柔的借。那顿气腾腾的年夜饭，那些不停夹到他碗里的菜，那些试图将他拉家氛围的闲谈……所有温的表象之下，原来还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需要以这方式才能递的“补助”。

他应该到温，不是吗？李阿姨是真心对他好。可为什么，心会这么闷，这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都变得困难。

他握着手机，慢慢地走到窗边，蜷缩在冰冷的窗台上。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不时

“阿姨，我帮您洗碗吧。”谢言立刻站起来，他想什么，来抵消内心那份无所适从和接受好意的不安。

又在李阿姨家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渐晚，电视里晚的声音喧闹不已，谢言起告辞。李阿姨和她的儿女都情地送他到门，叮嘱他常来。

她的儿女也偶尔会找些话题跟他聊，比如问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专业学什么，试图将他拉谈话的氛围。

他吃得不多，虽然李阿姨不停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小言来啦！快来快来，外面冷！”李阿姨系着围裙，脸上红扑扑的，一把将他拉了去。

他轻轻了，从咙里挤一个几不可闻的：“……好，谢谢阿姨。”

“来，小言，坐这儿。”李阿姨情地把他安排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鸭鱼，香味俱全，是谢言很久没有受过的、属于“家”的丰盛。

回到自己那间漆黑、冰冷、寂静的屋，谢言靠在门上，仿佛刚从一场温却疲惫的梦中醒来。屋内屋外的温差，不仅仅是理上的。

他想哭。为这份不动声的善良，也为那个需要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对待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谢言努力地回应着，挤笑容，说着“谢谢阿姨”、“好的”。他能受到李阿姨一家的善意，他们是真心想让他受到温，来。但越是这样，他心底那份格格不的觉就越是清晰。他们的闹是完整的，有着共同的记忆和血脉联系，而他，只是一个被临时拉来充数的、背景模糊的旁观者。每一次微笑都耗费力气，每一次应答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生怕不合时宜的情绪破坏了这团圆的氛围。

映帘的，是那条显示已接收的转账。金额：2000。备注简单得近乎朴素：「小言，拿着买需要的。新年快乐。」

他下意识地拿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刺得他睛微微眯起。解锁，打开微信，端的聊天框让他愣了愣——是李阿姨。他下意识开。

晚上八，谢言准时敲响了李阿姨家的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温明亮的灯光、喧闹的人声和扑鼻的香气一脑地涌了来。

“不用不用！”李阿姨连连摆手，“就这么几个碗，我自己一会儿就洗完了，你看你的电视去。”她态度决，谢言只好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