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相比最初几次，变得异常温和。不再有烈的情冲击，更多是重复的、近乎单调的认知任务或放松训练。江砚的态度也始终维持着一有距离的、专业的平和。谢言的情绪在这些实验里，不像其他时候那样大起大落，数据曲线平稳得近乎一条直线。

“吃颗糖心情会好些。”江砚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涩的温和。

时间很快来到十二月三十一号。寒冬已，呵气成雾。校园里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喧嚣。学校在礼堂举行了盛大的跨年晚会，音乐声、

谢言沉默地拆卸着上的传，动作有些急迫，想要尽快逃离这个空间。

江砚绕过作台，走到他面前。他摘下了橡胶手。他看着谢言依旧没什么血的脸，从白大褂的袋里摸了什么东西，摊开手掌。

然而，平静的面下，暗从未停止。左臂上，旧的疤痕旁，又开始零星地添上一些细小的、新鲜的痕迹，隐藏在宽大袖和始终缠绕的绷带之下。自残的行为，虽然没有以往多了，但却像是某无法戒除的瘾，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然继续。

“今天行上次提到的情绪调节反馈训练，会比较温和。”江砚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放缓了些许。

就在他准备起离开时，江砚却叫住了他。

实验结束后，江砚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例行公事地说：“本次数据平稳，调节能力有可见提升。”他的语气听不什么情绪。

“……谢谢。”他的声音涩，几乎听不见。

他和江砚，维持着一微妙的关系。算是熟人，会在校园里碰面时致意，实验前后会有几句关于天气或课程的、无关痛的寒暄。但那条界限始终存在，清晰而冰冷。谢言不再试图去解读江砚行为背后的义，无论是笔记，糖果，还是此刻的温和实验。

掌心里躺着一颗独立包装的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橙黄的糖，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折一微弱的、温的光泽。

他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江砚的睛，手指在侧蜷缩了一下。

走廊的光线明暗替，谢言摊开手掌，看着那颗橙黄的糖果。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与记忆中那页狂的红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整个实验过程确实如他所说，不再有烈的情刺激图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中的风景或品图像，引导语也更侧重于呼放松和认知调整。仪监测着谢言的心率、电，屏幕上曲线起伏平缓。谢言合着指令，努力放空大脑，不去想那本笔记。

他没有立刻吃，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吃。他只是握着它，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这陌生的、预料之外的温和，比直接的质问或探究更让谢言到无措。他内心警铃大作，怀疑这是否是另一形式的实验，另一观察他反应的手段。

谢言愣住了。他抬，撞江砚的目光里。那双睛依旧邃，但此刻，里面似乎没有探究，只有一近乎纯粹的、试图传递一安抚的意图。这是他一回觉得江砚展现这样的面目，剥离了研究者与被研究者的份，像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能也不太擅长安人的人。

糖攥在手心，塑料包装的边缘有些硌人。

最终，在一复杂难言的冲动下——或许是因为实验后的疲惫削弱了防备，或许是因为那微光确实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意，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江砚下一步会怎么——他伸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过江砚的掌心，迅速地将那颗糖拿了过来。

最终，那颗糖谢言并没有吃。它被放了书桌屉的角落，和那些废弃的笔芯、零散的币待在一起，像一个被遗忘的、彩鲜艳的谜题。之后的日，他依旧每周三去实验室，像履行一个无法推卸的契约。

谢言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

“等一下。”

目光依旧平静，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比往常更苍白的脸和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抗拒。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如常地示意谢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