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儿臣恐……”

可……

这话说得几分真几分假,大抵一半是为抵去母后对自己的推拒训斥、一半又是真切的犹疑恐惧；宋疏妍能辨他的徊徨，天之疑有时会成为要命的毒针、稍有不慎便会悄无声息要人命，她终归还是最惦念方献亭,绝不愿见卫氏皇族与他离心。

少年的意狂却懵懂，禁忌的激情有时甚至烈到让他无法招架——他不知该去同谁诉说、也不知该如何开求援，他有时确信自己是她的，有时又觉得自己只是发了痴、将许多区界分明的东西混为了一谈。

这些话说得无情、理却都十分实在,卫熹听后眉微松，心说母后的见地果然还是明独到,今日若是她与太傅一辩、必不会如他一般被得哑无言。

“反？”

“儿臣……”

“他们说坊间有百姓跪方氏而称万岁……说终有一日方侯会反……”

正徘徊、木掩映间却隐约显一个人影，人悄悄抬去看，果然见是董太妃在

卫熹早听闻过此事、近几月间也不时在夜里见过这些飞的天灯，初时只觉反厌恶、后来也渐渐见怪不怪——母后是心慈之人，总不愿见他的生母在中受人折辱，她许她放灯想来也是为她在他面前讨巧、劝他多顾念几分骨至亲的生育之恩吧。

“放手！”

或许他该去见一见自己的生母……

想到这里他又听到她叹息了一声,语气无奈又郑重。

第158章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他惶恐得不知如何应对，却比今日在太傅面前更无话可说。

她挑眉凉凉重复了一声，忽而冷漠起来的语气让卫熹不觉松开了抱她的双手。

“当初南境之事孤亦对方侯擅专之罪十分介怀,但确不曾疑过他会有反心——若要自立,当初你父皇崩去时才是最好的机会，他大可不必回兵救驾助朝廷南渡、只需袖手放任洛一派将孤杀了再顺势治他们一个谋逆之罪一石二鸟,岂不比如今夺位轻松百倍？”

正神、余光却瞧见一抹亮，抬向上看去，只见一只明亮的天灯徐徐飞上夜空——这在中是个稀罕，因一旦坠下便易走、早许多年便被禁了，近来却常能在御园周遭瞧见，听闻是太后专给太妃董氏赐下的恩赦，许她以此为陛下和大周祈福。

这话说得有些重,尤其“刻多疑”四字更切至肤，卫熹瑟缩了一下、总觉得那时母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在告诫之外又有审视——他畏惧那样的审视，而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畏惧的原因正是唯恐她看穿真正的自己。

“坊间言语向来纷杂,过去也不见朝中这些人如此上心,想来是如今方侯征在外手握国中力，有人看不过要在陛下耳边嚼了。”

他还要再借虚假的“母”名分为自己转圜，企图无穷无尽地讨得她的关切和怜悯。

“母后——儿臣害怕——”

她已用力挣扎了起来，可昔日幼的力量如今却已并非女所能反抗——他终归不是方献亭，渴望她却不像她真正的人一样怜惜她，日渐有力的大手已将女的手腕勒红痕，明知她到难受不快却也依旧不肯放手。

“卫熹——你什么？”

“何况他半生皆是周臣,即便真有反心也不敢危及陛下，青史传名千秋万代，颍川方氏总要顾及自己养护了数百年的清正之名。”

“陛下是天、更是我朝中兴之君,锐意果敢方能取、刻多疑必误大事——你，当慎思。”

讽刺的意味颇、于她却是难得一见的犀利之态，甫一说完便自觉有些不妥，心想不该护那人护得如此外,遂又微微缓了语气、神情也渐显几分平和。

从扶清殿着料峭的寒离开，卫熹乘上辇舆向自己的寝而去，空的心中总有几分狼狈，觉既像是被母亲训斥后的羞愧、又像是遭心之人鄙薄后的低落，只是那个刚刚偷来的亲密甜的拥抱又让他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一时之间一颗心忽上忽下忽喜忽悲，实是复杂之至。

他才不需要什么生母——明明本不曾见过几面，平生所受的羞辱非议却都因她而起，他将她视作自己最大的污，更因她的不贞而憎恨一切苟且与背叛——他只要有母后一人就够了，十年相伴朝朝暮暮，他尊敬她更慕她，只要有她在他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圆满，在父皇崩去后他唯一真正在意的人也就只有她。

“古来明主皆善断、心忍而有谅达兼济之怀，也只有这样的君主才能驾驭才卓著的臣，若一味畏惧能臣则左右只会渐余庸碌佞之辈，社稷大业亦难免因之废弛。”

至少这样他便能知……面对“母亲”时心中究竟会有怎样的情……

“陛下……”

以抑制地起来。

……他亦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