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有一绝密之事与太傅相商……”

此事原委曲折、而他其实也只是听幺女提起而并未经过查证，如何就能轻易开与人议论？卫弼自也觉不妥，只是心中的忧虑却又令他恐慌难平。

“太傅……你……”

世人皆仁宗庸碌，为君十载战事未平、至死仍为失地天，十年太清泯于战火、远没有令和元彰年间的太平富庶,却不知他平生际遇何等坎坷，而为维系这表面的统面又耗费心神经营着何等艰辛的帝王心术。

他岂会不查她的过往来历？宋氏兄弟自以为瞒得天衣无，可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他是天,只要用心查问便能揪当年在江南遗留的人事痕迹,譬如宣州汪叙曾求娶宋公幺女、却在金陵受颍川侯叱咄而祸及其父，譬如钱塘太守曾为先国公夫人在余杭一带打住行、更称其曾亲登乔氏之门且与那一家庶民相谈甚，譬如宋四小曾至颍川久居、许多人都见到她与姜氏同同彼此十分熟稔亲密……

第153章

杂，又听对方悠悠问：“不知平王寻老朽所为何事？”

方氏确是他的救赎。

至此……一切答案岂非已是昭然若揭？

老实说他并不在意贻之与哪家贵女成婚，何况那时他已“战死”、探查这些原委更是毫无意义,可他的确需要宋疏妍嫁中以此换得宋氏支持，是以在与那个可怜的女在青溪之畔相谈时……他对她用了些许心机。

那么……又何况是宋氏？

“……便不必与老夫开了。”

卫弼闻言如遭五雷轰、一息之间遍生寒而不能言，伸手指向陈蒙时连指尖都在不停发颤，莫明的恐惧令他骨悚然战战兢兢。

殿阁之外腊月的寒风呼啸不停，新岁将至之时的凄冷总是令人心惊；陈蒙的目光十分平静，唯独手中的烛火始终飘摇，树静而风不止，他们这些局中之人大约永远无法亲得见风平浪静。

他说不清，也许只是盼望自己死后也能像这样被人惦念，贻之有的许多东西他都没有，譬如虽然严厉却始终关恤他的父亲，譬如令人艳羡的健康泰的，譬如……一个从生到死永远陪伴着他的人。

……何事？

这些都是痴妄的念，他也知自己不能事事求，与宋氏商定婚

“……你全都知？”

——他从不肯轻信于人。

他压低声音靠近陈蒙，细看去额角已是冷汗密布。

“事关我朝社稷安危……不知太傅可有心一听？”

他对她提起贻之,睁睁看着她底原本的防备一被敲得粉碎，颍川方氏似乎永远都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就能令别人对他们死心塌地——他是君王，一生从不人，那时与宋疏妍更是利益捆绑互为陌路，可他的确在看到她听人提及贻之中的光彩时心底生些许异样，像是有些怅惘，又像是有些……

先国公曾不惜舍命保他储位,自幼相识的方献亭亦一路对他尽心护佑,可他们却都纵容方冉君背叛于他，被割断的姻亲永远是他心底的一刺,让他明白原来方氏也不会对他予取予求。

宋澹宋泊首鼠两端不忠不义,为求自保可随时弃他人于不顾，若非当年上枭谷一败后朝廷飘摇须南渡避祸、他又如何会肯与他家联姻？那时他家只剩一双待嫁之女，年长的那个受母族庇佑匆匆遁去了扬州,只剩排行最末的幺女宋疏妍堪为他之新后。

陈蒙的声音重一如古井无波，沧桑的双又在那一刻显与平素截然不同的隐忍与锐利。

——陈蒙当然全都知,因为先帝早在十年前便对一切了如指掌。

“如王爷所指乃是十年前那一桩旧事……”

睿宗偏钟氏而存废嫡立庶之心,令他直至而立之年都在过命悬一线提心吊胆的日,多病的那般孱弱，甚至连膝下唯一的嗣都有不光彩的——否定，怀疑，奚落,羞辱……他没有哪怕一天能逃离这些痛苦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