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卓闻言冷笑并不接话，姜似也并不在意，翻开面前案上卷宗、继续：“光祐元年六月初四，许大人至淮南督办土地清查事宜，于寿州霍山县、楚州建中县、应州应城孝昌二县及蕲州兰溪县查宋氏违制侵吞土地一万八千余亩，依令当缴赎款四万九千六百余贯；七月十二，许大人命检田吏至宋氏缴赎款，三次不应，后更将衙属官吏打至重伤；八月廿一，又于湖州乌程县、睦州分县、越州剡县萧山县查违制侵吞土地六千余亩，赎款增至六万八千余贯；九月廿七，许大人蓬州祖宅遭人蓄意烧毁，次月初三又于返乡途中遇刺、车坠落山崖，行凶者之一现已被缉拿，供称是受小宋大人指使、意在胁迫许大人搁置对宋氏土地侵占的追查。”

“本是同生，相煎何太急……怎么，你便这般着急要看我去死么？”

“你果然来了……”

制科三等非同小可，状元郎这一张利嘴不与人争胜便罢、但凡动起真格可真要将人气内伤，宋明卓本就介怀自己为官多年仍屈居六品，如今受了这等讥诮又岂能稳住心神？当即沉了脸目冷光，先局已了一半。

宋明卓一见他便笑，上下打量一番对方绯袍下的伤，扬眉拱手：“听闻许大人近来回乡不幸遇匪坠落山崖、上落了伤，如今看来伤并不重、还能千机府同两位新司会审，真是可喜可贺。”

这一声“她”已透几分不敬，娄风眉一皱、也不继续与他多言，漠漠一挥手，左右将便上前请之门，宋明卓一拂衣袖大步向前，临去前又回看了人群中的父亲一，大笑：“儿且先走一步，还劳父亲代与母亲解释，今夜便不归家用晚膳了。”

“抑或也并非是你认定，只是君之禄为君分忧罢了……”

此一句怪气夹枪带、本意便在激人，偏偏许宗尧神平静不惊不怒，当时只淡淡一笑，：“有劳小宋大人记挂，只是宋氏世家大族讲究礼仪、应当也教过你为官的理，见位尊者当自称一声下官，却是不可这般轻忽散漫。”

宋明卓正被押送于此，内后但见殿中分八向、其中五向皆垂幕帘不可视，剩下三个位次都坐了人，姜、娄风皆在其列，另一人却是昨日刚归金陵的许宗尧。

宋明卓放声而笑、狂纵的样像是昨夜宿醉尚未醒透，看向宋疏妍的目光那么冷又那么狠，恍惚正与多年前将她从颍川捉回金陵时一般无二。

她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多少有些慨无奈。

千机府乃近来新立之司，官署自然尚未及设置妥当，又因其直接受命于当今太后与天、是以索安于皇城之内，泰元门北的二殿四皆在其辖下，论尊荣乃是当朝三省六中的一份。

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人对话，下一刻低沉的声音忽而，如同呼告般朗声：“妹妹，你我血脉相连手足一场，今日既然来了，为何却不肯与哥哥相见啊？”

说到这里目光又在殿内扫视过一周，仿佛笃定某一面垂坠的幕帘后就坐着自己预想之中的那个人，困兽的目光总是凶恶，此刻的宋明卓神情间已有戾气浮显。

话音刚落殿内气氛便是一变，姜娄风面皆沉、许宗尧亦是眉微微皱起，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只听幕帘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下一刻终有女官自门外而为她悬起厚重的遮蔽，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那个女终于了真容、后站着她的次兄宋明真，丽的睛微微低垂、神情无喜亦无悲。

“同……”

“姜大人将此字祭、显见是已认定此事乃我所为，既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审问于我，莫如索定罪昭告天下罢？”

第143章

这已是宽厚极了的恩赏，在宋明卓听来却似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试图向她走近两步，怨怒的目光带着惊人的恨意，可惜刚一动作便立刻被守卫在侧的银甲卫押回原地，他们彼此的位置终究是与当年截然不同了。

姜是之人、无论办什么差事都尽心尽力，主新司不足一月便令二殿四旧貌换新颜，六一一更名分主其事，其中“因法殿”专理讯问，传言以石为牢而行军中刑、最是幽闭邃森可怖。

“不知对于以上条陈，小宋大人可还有话要辩？”

“今日孤召你至千机府而未着刑大理寺缉拿，便是念着所谓同的手足之情——七日之内将所欠赎款补上,孤可主赦你戕害同僚之罪,只罢官位，不伤命。”

一旁的姜见状几不可察地一勾嘴角，继而肃声：“许大人蓬州遇刺一案或与朝内官员相，本府今日查问，也请小宋大人一一据实以告。”

沉稳的声音于因法殿内飘，淡淡的回响也显得森冷威严，宋明卓不惊反笑，负手反问：“‘辩’？”

“哈哈哈……”

放肆的叫嚣颇为恼人,宋疏妍的目光却依旧显得宁静，或许过去之事她的确已经放下了，此刻看着自己行于歧路的兄长心中只有上位者的唏嘘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