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使携重兵拜南都、边境一线亦频生异动，臣恐贻误军机危害国家，故先斩后奏未及向中请旨，此确为臣专断鲁莽之过，请太后与陛下降罪。”

“有关此事，臣确当向太后与陛下请罪。”

“世上本无可一路偕行之人……陛下亦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准备。”

乾定大殿巍巍森森，衮衮诸公分列两侧，天的秋寒气袭人，今日之帝似较往常更为严酷肃杀；珠帘微微摇动，太后与天皆至其位受文武百官三跪嵩呼，俄而伴随中贵人王穆气沉丹田的一声“起”，今日之朝会便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言一四座皆惊，尤其洛一派最是不敢置信：这颍川侯莫不是疯了？竟这般轻易便认下了擅专污名，还承认不曾接到中密旨？这岂非将刀往他们手上递，令他们此前备下的一陈词都无用武之地了！

“宣，颍川侯上殿——”

卫弼也是狠狠一愣，回神后心中又一声“甚好”，随即趁打铁：“如此说来，带兵闯我王府、无旨妄动三军便皆是君侯一人之意，并非太后与陛下的意思了？”

他力持平静地吐一个字。

几句酸话夹枪带，却还未将数月前被娄氏兄弟欺到门上的怨怒发万分之一，坐在龙椅上打定主意要替母后分忧的少帝当即一僵，正不知该说句什么缓解气氛便见方侯神情不变对自己执礼，言：“南境二节度有拥兵自重之心，臣此去广府益州抄两人密谋信件若，更有未报朝廷自筹军费白银一千五百万两，今尽数查没充公，亦堪为二者谋逆犯上之铁证，请太后与陛下过目。”

“太后垂帘不过一时之计，这大周的江山社稷终究还是陛下的责任——先帝寄陛下以中兴厚望，陛下又岂可妄自菲薄轻易辜负？”

卯时已到。

这是要命的罪名，尤其无旨动兵罪同谋逆、无论是何缘故都要招致杀之祸，端坐龙椅之上的卫熹正心焦难耐，下一刻便听方侯毫无犹疑答了一声“是”。

厚重的门缓缓开启，离朝近半载的颍川侯终于再次现于人前，文武百官皆未回，余光却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大殿，熟悉的紫并未映帘、听步履也并未穿着沉重的甲胄，原来今日仅是一寻常玄武服，凭谁看都难将其与此前铁血扫南境的寡恩之将联系到一。

此刻母后却神情离，也许实在乏得很了、只淡淡答他一声“无妨”，丽的睛看向乾定的方向，好像心思早不在此了；他心说她定是在为方侯归朝后的局势忧心，今日朝堂之上攻讦倾轧定也少不了，遂打定主意替她一挡，既不能让她为百官所、又不能让一心为公的方侯为异党所害。

“哼。”

这话着实犀利，更将君侯与天家挑成了对立，卫熹忽而就寻不到话了、一说仿佛就是在放纵臣妄自尊大，无措之际后垂帘之内终于传来一声音，是母后开：“有关此事，孤——”

话音刚落下便是暗涌动，卫熹锐地觉察到朝上洛一派气势飞涨，卫弼范玉成两位党首的脸鸷惊人，他手心悄悄泛起一意，一颗心也渐渐得越发快了。

太后尚未说几个字、君侯却已一掀衣摆垂首下跪，明明是表示谦恭顺从的动作，可由他来却偏偏显得危险势。

这可真是不易啊……

朝臣之中飞一声冷哼，侧首一看果然自积怨已久的平王，他满面嘲地看着行至大殿正中的颍川侯，讥诮：“君侯功盖主，如今不仅可带兵闯朝臣府邸、便是面圣也不必依制正冠纳履，可真是卓尔不群非同一般啊。”

“宣。”

说完门外便有一禁军抬着七八硕大的木箱上殿，“碰”的一声放在地上，盖一掀晃人的真金白银，二使往来通信单置一箧，也是满满当当卷帙浩繁。

但有一言太傅说得不错——江山社稷是他的责任，他不能永远让母后替他背负，他要个比父皇更大贤明的君主、能够牢牢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他要永远她、敬她，让她这世上最尊贵无忧的女。

卫熹心底升起一阵张。

这些话的意义都太，当时卫熹并未一一听懂反而还在心底默默驳了一句——世上如何就没有“一路偕行之人”了呢？他与母后便是要一同走上一生的——她答应过会永远陪在他边，他也发誓将用一生默默守着她的秘密，世间最的羁绊也不过如此，并非血脉相连，却又休戚与共。

“启禀太后，启禀陛下，”他躬对垂帘前后禀奏，“颍川侯平定南境业已归朝，此刻正在殿外候着，不知是否宣召？”

卫熹瞅准了机会、连忙便开盛赞方侯功勋，不料嘴还没张便被范相截住了话——那老东西正是一只笑面虎，表面客客气气实则绵里藏针，开悠悠：“施、杜二人行事确有不断，然问罪定罚却也当经三司会审，君侯妄自越权行事恐怕多有不妥——何况金陵乃是皇城，自有太后和陛下主，何以戒严一下便达数月之久？难君侯为五辅之首、便可目无纲纪折辱天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