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继续如此放纵——如今不止新政，便是整个宋氏也要被她毁了——”

“我乃御旨所封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擒缉辱害天家尊严者本是职责所在，尔等若再言无状，便莫怪侄儿不念同族情分了！”

他又继续说着，耳顺之后无论神情还是态都确然显得老迈了。

扰人的吵嚷被夜风卷背行渐远的宋明真耳里。

巧上加巧，今夜的宋府同样闹闹无人眠。

他不说了、像怕脏了自己的嘴，如此嫌憎情态落在宋明真里却更令他恼恨愤怒，大约他的确比那两位事主更吃不得苦，事到如今更为他们不甘不平。

缩在母亲万氏边的宋疏浅尤其不安，总觉得方才父亲的目光在自己上停留得格外久些，神之际她那庶的二哥已拂袖离去，不驯的模样惹得叔父大为光火。

“她会听你的话，所以你才要多规劝她——朝堂争斗原本凶险，于她一个女自然更是艰辛……她不能被人抓住这把柄，否则无论谁都救不了她。”

到为止不再多说，想来也自知早与一双儿女都生了隔阂嫌隙。

她心神不定若有所思，有些东西像是抓住了可又倏然从手心溜走，惶惑之时又听父亲语气极沉地：“你且宽心，为父必会要他给你一个说法！”

宋澹忽而开了，语气沉闷又略带倦意，宋明真闻声抬久违地与父亲相望，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惦念多些还是怨怪多些。

一通指责全是冲着宋明真去，大约也知晓如今能同里那位说上话的也只有这个原先在家中并不得的庶；偏这庶也同他那幺妹一般悖逆，一听这话然变，起冷脸：“叔父说话可要仔细些，天之母太后之尊、岂容他人背后妄议？过去既她，今日便该以臣礼相待；若还当她是宋家的女儿，当初便该有个长辈的模样！”

“文武百官都在看着！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你妹妹何敢独召君侯还让他换了衣服！便不怕传秽闱的名声遗臭万年害人害己么！”

彼时卫兰虽心神紊，可聪明的脑依旧转个不停，心说今日君侯推拒背后必有缘由，要么是她或父王错了什么、要么就是对方等待的时机尚且未至；除此之外她为女的直觉也在频频示警，告诉她必有什么极重要的端倪被疏忽遗漏了，或许是今日她拉扯他衣袖时对方陡然冷漠起来的神，或许是他回到御园时莫名更换掉的衣服……

一个“死”字斩金断玉，直令闻者心震惶惶不安——可谁又会当他是小题大？当今太后与君侯之间其实已有诸多破绽，之所以尚未被看破不过是因旁人皆不知他二人曾有一段前缘，此事已牢牢瞒了先帝七年，如今又怎能疏忽大意功亏一篑！

“……邱。”

卫弼陷了沉思，一时也不知在对新政的支持之外自己手里还着什么颍川方氏瞧得上的东西，面对女儿朦胧的泪却还要作一副笃定的模样，宽：“兰儿莫伤心，今日也是父王心急了些，请旨赐婚前还当跟你那未来夫家通个气才是……”

他狠狠一拍桌案，动静之大骇得堂上几个女眷都不由缩了缩脖。

“我不与你一介晚辈之争，单只问你一句，”宋泊冷冷一哼，同样也是不退分毫，“太后与君侯，是否已……”

——那就是方献亭不满他现下提的条件？还要他再多给些表示？

“否则……以死谢罪。”

这话说得狠，气得宋泊脸涨红憋一个重重的“你”字，可惜刚一便被安坐主位的兄长沉声打断了。

疾言厉分毫不让，却仍是抓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可见这人得了功名的确便与往昔不同，穿着正四品武官的官服腰杆也是越发的了。

“草木皆兵过犹不及，我与你叔父终归还是盼你和你妹妹都好……”

宋泊当先压不住脾气发作起来，看模样真是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大哥，看看你养的这一双好儿女——”

她父亲其实也不知对方今夜为何突然变卦，难那日他以为的默认竟是会错了意？可官场之内人情往来、谁又当真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彼此留个余地，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君侯他，君侯他为何……”

“我们真是看走了——当初便不该将她送去——

。

“叔父！”

“今日宴上到底是怎生一回事！”

宋氏三兄弟在正堂上坐了个全，各自的妻妾女也都小心翼翼在旁候着，甚至连与家族闹掰、已许久不肯再踏宋府大门的二公宋明真也了面，绷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生母吴氏边。

“至于其他人，”他的语气忽而一肃，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徐徐在堂上扫视过一周，“合该都仔细好自己的嘴，不可将太后与君侯当年之事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