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过而立的男怎会无妻无？别说是五辅之首这般显赫的份，便是寻常世家弟也早纷纷妻妾成群——他是有何难言之隐？还是……尚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指尖与他只差一寸之时船舱外却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门被从外推开、是二哥匆匆踏门内；他大约也没想到房中两人会都跪在地上，而妹妹泪满面的模样又让人到几多酸辛，不知是怎样复杂的情绪让他微微偏过不忍再看，只说：“陛下今夜受惊辗转难眠，中贵人遣人传话说是泰半要来寻太后……这……”

最后都没能把那个卑微的问题问。

我当然明白那很不妥，也知情断之后便不该再心存侥幸……只是我已有整整七年不曾叫过你三哥，今日既已到了如此地步，你能不能便全我一个念想？

第105章

“我”字再次消失，人最终还是要被回最初的位置，宋明真站在门看着妹妹缓缓从房中来，每走一步底的脆弱便消退一分、同时面便增多一分，终而又恢复成平素那个雍容庄重的太后了。

我不是要向你乞怜，也早就放弃在你我之间求一个结果……我只是略微有些累了、又知往后还有许多路要一个人走……我怕我持得不够久，最终便还要连累你代为受难……

她又反复无措地叫他、那时已到有些不过气了，而他半低着凝视她的模样依稀显得有些悲悯，在她微微颤抖着对他伸手时也难得没有躲闪回避；她真激他的善心，指尖先摸到他的影，随后又极缓慢地靠近他前的伤，里衣之内错综的旧伤刺痛了她的，有些时隔多年依旧能到当初的凶险狰狞——血之躯如何会是铜墙铁？或许她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教天下人都知晓前这个男并非神祇、而只是一个如他们一般的寻常人罢了。

世人皆英雄,无人能在亲目睹江岸之上卸甲刺字的一幕后仍旧无动于衷，即便是为平王之女的永安县主卫兰也不得不为父亲的这位政敌心猿意，自扬州至金陵一路皆不禁频频撩开车帘窥向前方君侯的车，越看越是魂飞天外神不守舍。

她哥哥焉能被轻易唬住？自是当即又对自家妹妹一通耳提面命，声称此生都与颍川侯不共天,绝不许她与他有哪怕半牵扯瓜葛；卫兰半别开脸半听不听，与此同时同坐车内的平王卫弼看向女儿的神却是颇为微妙，思及此次未成的扬州之变和来日在金陵新都的境，他的神情已越发莫测

——我能不能拥抱你？

她在心底说了那么多话，真正的却只有混的啜泣，比金更珍贵的独时光便这样一丝一丝飞快地逝去，她像孩一样着急又无助地哭，最终却只能无计可施地看着他失语。

……他也就要落泪了。

不必像当初在钱塘时那样柔情亲密……只要很短暂的一瞬、哪怕只是像对寻常故人那般客气的靠近。

恰似青霜穿玉楼,又如琼英酿雪风……十数年前柳先生之旧作再次翻回前,如今看来依旧恰如其分至为贴切——世上怎么竟会有这样的人？好似无所不有又一无所求,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自惭形秽又心生向往。

“三哥……”

有一刻他甚至觉得……

光祐元年二月初二圣驾至于金陵,耗时半月有余的南渡之行至此告终，风云际会的宋后朝亦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孤知了。”

且……他还不曾娶妻。

他心一涩，转随她离去前又回看了一后的三哥，他依旧跪在原地不曾起，惨白的脸依稀比太医署的医官来前更难看几分，目光始终牢牢拴在妹妹上，鲜血越来越多地殷透了他雪白的里衣。

过扬州后转行陆路，天一路皆与太后同车,君侯因伤不便再赴幽州、遂也随圣驾一并西向金陵，途中并未骑而独乘一车、从到尾都未再面,却依旧将满朝文武家中待嫁女儿的心都撩拨得三翻四复。

一声“莫非”把妹妹的脸羞得别样红，及笄之年的女儿心事可真是藏也藏不住,卫麟一见立刻横眉怒目,声音：“他是父亲之敌！几日前在东都还曾飞扬跋扈妄施私刑，你怎能对他——”

卫兰一听难免慌、脸亦是由红转白，当时掩面轻咳一声，只说：“不、不过就是随问问罢了,哪有那许多心思……”

“好……”

她泪笑着，终究还是收回手独自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这是要她即刻回去的意思，南柯一梦骤然惊醒，最终她也还是没能碰半他的衣襟；那时她好像笑了一下，哀伤惨淡得比泪还教人心酸，原来缘分竟果真是如此奇妙的东西，他们之间总有一半的因，却无论如何都不另一半的果。

她犹疑着去问父兄,哥哥卫麟闻言冷哼一声,：“他父丧过后又服母丧，其间若是娶妻生岂不败坏颍川方氏无瑕之名？说到底也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为区区名声将自己折腾得苦不堪言……”

说完又眉一,审视妹妹：“你问他什么？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