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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示好,宋疏妍将这些臣子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愿与洛阳派闹得太僵,遂也接了这杯酒,面上假作一笑泯恩仇。
——原来人生际遇总是循环往复的。
幼时她在宋家忍的是父亲和继母,如今换到帝宫里忍的又变成这群朝臣了。
她心底自嘲一笑,在范玉成离去后漠然回头,那一时却倏然撞上方献亭的目光——他正望向她,幽深的眼似古井无波,在与她对视后眉头微微一紧、随即又面无表情地低头拿起了酒杯。
她微微一愣,心像被针刺了又像被火融了,恍惚间亦想起不少旧迹,感叹这个男子一生带给她的感受都是这般又痛又暖。
——就譬如那一次。
七年前他归朝后……与身为皇后的她遥遥相对的那一次。
第96章
那大约是太清三年秋。
六月帝后大婚为东都镀上一层难得的喜色,次月西北大捷突厥败退更令被逼至悬崖之畔的王朝获得片刻喘息之机,布衣百姓欢欣鼓舞喜极而泣、文人士子挥泪提笔撰文无数,唯独她一人如坠冰窟不寒而栗,却不知宿命何以待她刻薄残酷至此。
……他回来的那几天洛阳一直在下雨。
九月深秋霜寒雨冷,原来东都气候也不比长安更和煦,彼时她刚入帝宫尚无参政之权、在前朝大贺时甚至不能获准出后宫去远远看他一眼。
“娘娘……”
朝华和夕秀打从那时起便在她身边伺候,两人都是灵巧体贴的丫头、据说是天子命中贵人王穆亲自代为挑拣送至中宫的,那时大约也都瞧出她脸色异常难看、张罗着要为她去太医署请医官。
她们固然很好、却不能像坠儿那样与她贴心贴肺,既不知晓她与那人曲曲折折的过往、又不会当真一心为她筹谋打算;她深知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当时便只答了一声“无妨”,又说:“……本宫只是想念兄长了,不知他是否也已随军归朝。”
中宫中人皆知新后出身、更知她有位大义凛然投笔从戎的庶兄,此次大破突厥立下战功、想来这几日便要受封领赏青云直上了。
朝华夕秀闻言皆笑,宽慰她说宋将军大战归来必有后福,她勉力提着僵硬的嘴角应和,一颗心早被苦水浸了个透;当夜天子至她宫中用膳,一张久病的脸都因大胜容光焕发,席间未有一刻不提起那人,一声又一声的“贻之”活像淬着毒的利箭把她伤到千疮百孔。
“陛下……”
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藏在桌下的手更难以抑制地颤抖。
“臣妾……臣妾想见哥哥。”
卫钦却并未因其逾礼而感到什么不悦,一双常年黯淡的眼今日格外的亮,听了她的话甚至歉疚地点了点头,说:“是了,朕竟忘了替你考虑——你与你哥哥应也有年余未见,明日朕便准他入后宫来拜见——你且安心,他一切都好,朕也不会少了给他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