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是碍于你家长辈的情面……”

千思万绪一时涌上心，原来她所以为的一厢情愿从来就不是真的，她忽到几分慌，又问他：“那、那你为何……”

宋疏妍又无话可说了，一来慨际遇的玄妙，二来又折服于他的恤与柔情，或许真正襟怀坦白的男就是这般，会为一个萍相逢之人停住脚步手沾污泥，事后再遇又绝不会挟恩自重声张。

她看上去的确十分歉疚，他也无心欺负一个小女孩儿，当时便摇笑了笑，问：“那往后呢？还瞒着么？”

她也想了想，嘴角忽然微微一翘，看看他又看看温驯地走在他边的濯缨，说：“那也确实有一……当初在骊山，三哥不还想要杀了我来着？”

顿一顿睛又一转，继续小声说怪话：“而且要说温驯，我看它也远比不上三哥当初在猎场亲自为我三从厩里挑的那匹……”

她摇一摇，再看向他时心底迂回的情就变得更复杂了些，她的神和声音一样温吞缠绵，说：“其实也没什么……还是你的更吓人。”

其实她哪会怪他呢？

“哪有此事……”他如她所料地咳嗽了两声，“我并未……”

他只笑着看她不说话，她却还神思混沌一雾，想了半晌又问：“你怎会知那是我……”

“三哥有什么好？”

这话就带一撒的味了，方献亭忍了忍没忍住，还是伸手以手背碰了碰她微的脸颊，一时间两人都是心神摇晃，隐隐的情又在无声间升腾起来。

“我见过你边的仆役，”他提醒她，看着她惊讶的样眉变得愈发温柔，“……也记得你的声音。”

宋疏妍却已崩不住笑了，少女的笑声宛如银铃，莺雀啁啾也不比她更惹人怜，方献亭的心被磨得特别，一时竟到自己对她无计可施。

怕？

那时他们不过只是仅有几面之缘的两姓旁人，他能救她的命已经令她十分激，如今想来自己畏惧的也不是他的冷厉，只是彼时两人间天堑一般的距离罢了。

他应了一声未置可否，想了想又问：“邱好像觉得你有些怕我？”

这回却终于到她愣住了，柔的杏目微微睁大，惊异的神可半不得假，看着他话都说不甚利落：“你，你怎么……”

她怎么竟忘了，他是少年成名的名门武将，目力与耳力皆远胜于常人，她尚且能因为他的声音而在雅言堂上一认他，他又怎会认不她呢？

“当初在商州官上我还曾为四小抬过车辕，”他无奈地摇，“这也算不上是好？”

“自是不瞒了，”她赶说，“下回，下回我一定跟我二哥哥说明白……”

他挑挑眉，又对她淡淡一笑。

啊……

“好？”

他收回了手，暗地里也惊异于自己怎么竟会表现得这般失礼孟浪，下一刻也要掩饰尴尬，就说：“其实它也颇为温驯——你要上去试试么？”

这话又说得方献亭哑然，初时还不解其意，后来仔细想了半晌才勉忆起一当初的微末，一时难免叹女心思细腻曲折，竟是如此翻旧账。

她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翻涌的意渐渐烈得让人难以招架，他却已回过又了濯缨的缰绳，再折看向她时中的笑意就更多了几分

他叹息连连，一边无奈一边又觉得她说酸话的模样可，过片刻又叹：“怎么单只记得我的坏，好就不记得了？”

“我其实也不是有心要瞒……”她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今天一抬正好遇上了，他忽然问起我有慌……”

“荒山野岭与外男有所往来，无论情节如何说去都难免伤及你的名节……何况我看你亦不曾提起，以为也是有意避嫌。”

有心在问她的罪；她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下就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瞧他，嘴上嗫嚅：“不是……”

“为何从没跟你提过？”

这话濯缨却像是听懂了，扭过来对宋疏妍打了一个傲的鼻响，接着又更傲地拗回去不看她；她见状都被气笑了，轻轻哼了一声也跟着摇，说：“还是不了，我可得罪不起人家……”

她心里其实很快乐的，可表面上却非要装一副不兴的样，大概一个人要学得内敛懂事总是十分不易、可要学会撒粘人却是万般简单，只要觉到自己是真心被人的、一眨的功夫就会染上许多蛮任的恶习。

他也知她是在闹小脾气，不知何故心里却越发喜了，他看她眉明亮的样，只盼望她在自己边能永远这样喜开怀。

“当时是了一些意外，也与我的家人相，”他认真起来，语气渐渐显得诚恳，“如果真的吓着你了……我很抱歉。”

这番往事属实是回忆得令人猝不及防，方献亭一愣，睁睁看着两人间形势颠倒——原本他很占理的，现在却是十足理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