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不许墙外见，粉痕怯最分明。

万氏盼了许久自不会将人驱走,下便径直过了宋疏妍、单侧首问姜氏是否介意让那晚生门说几句话；姜氏心里透亮着，即便方才听那船上艳词时尚未品什么味，如今人都追到门上了却再由不得她察觉不有异,于是一边暗叹宋四小际遇坎坷一边轻飘飘朝自己那独看了一，见后者神情已明显沉了不少,便知今日的闹恐还在后,人上了年纪也不了，遂转而对万氏颔首，答：“自是不介怀的……晚生么，见了长辈总要来拜一拜。”

她那嫡亲的女儿捂嘴一笑，风已朝自家四妹妹扫来了，随即又颇为开怀地说：“可见四妹妹同汪家公是有缘人，拆也拆不散的——既然遇上了便将人请上楼一坐如何？他都为你从宣州追到金陵来了，总该给几分好脸。”

众人纷纷应是，宋疏浅却忽而到母亲在桌下轻轻推了自己一下，拧眉朝楼下看去，正瞧见那画船靠了岸、打上走下来一位锦衣翩翩的公，面如冠玉颇为俊秀，岸上的歌女都在对他抛媚挥红袖、一时竟也有几分当初在骊山猎场观台之下各家贵女竞相追捧方世的喧闹烈，只是他未及同红颜们搭话，只与岸上一位暂看不清面目的男拱手作揖，两人谈片刻后又一并向绛云楼行来，真是每一步都走在宋三小心尖儿上了。

万氏也瞧这姓汪的有些不知天地厚，唯恐其怒位之人坏了自己的大计，于是连忙言将话叉开了

“那边那个男是谁？可是宣州汪家的大公么？”

宋疏妍眉一皱，心中已到一阵不妙，再抬看继母那状似平静实则隐隐透着得意的神情、更明白今日这事是冲自己来的，下一刻果然又听到对方应：“似乎正是呢——这可真是巧，走到哪里都能碰得上……”

这话说得十分糊，却令汪叙心中另抱了一番计较：

万氏听言笑得眯成一条线、直同姜氏谢,随即立刻扬声：“快让人来,我亦许多日不见贤侄了——”

雅间中众人听得也是模模糊糊，依稀只有几句确凿，唱的是——

昨日束墨可是提过他的，说如今宋四小边颇有一些狂蜂浪蝶，说不准此两人便是来同他抢新妇的对家——那个脸生的男颇生了一副好相,疏妍年纪尚小、难保不会被他诓骗了去，他又怎能睁睁放任佳人离自己远去？

中当红的歌。

姜氏却还兴味不歇，许是在中原听多了雅正恢弘的正乐，如今转听这些江南小曲靡靡之音反而觉得新鲜，过片刻又问：“她们这曲倒是动听，不知唱的却是什么词？”

汪叙？

疏香盈，妍态静，几回思君梦中醒。

话音刚落、还不待沉了脸的宋疏妍言拒绝，那雅间之外便传来“噔噔噔”一阵脚步声，是楼内仆役来回话、说宣州汪叙已在门外求见了。

雅间的门应声而开,一蓝长衫的汪大公便快步了内，第一便瞧见席上正兀自半低着的宋疏妍,一个侧影也得教人神魂颠倒；他看得有些痴,只觉得自己那些诗作连前人千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未写，慨过后方才回神，对着万氏一揖到底行了礼。

第52章

她连忙装作十分诧异地惊呼声，纤纤玉指更径直朝窗外指去。

“江南文人多情，原就是这般风恣意，”姜氏摇而笑，“只是恐难登大雅之堂。”

霜肌若雪绛裙笼，蛾眉似月更情。

“未曾想到今日能在绛云楼遇着大公……”

万氏和气极了,只差要给人添座留饭，只在汪叙用神询问一旁尊位上坐的姜氏和方献亭是谁时有了几分节制,虎答：“此二位是你世伯的贵客,且要仔细问声好。”

说来可叹,这汪叙虽是官宦人家、其父宣州太守在江南也颇有声望，只是毕竟官阶低微无法留于长安、是以从不曾有机缘一睹颍川方氏之人的真容，下只当那盛名冠绝的颍川侯是个单靠相勾搭女的小白脸，心中还对其颇有几分敌意和鄙薄，于是问候时礼数也行得不甚周全，着实有些潦草轻慢。

“贤侄莫要这般多礼——”

……不就是勾栏里常听的艳词？只是略微蓄雅致些，不至动辄提及云雨之事罢了。

“咦？”

“只是伶人乐舞罢了，不值夫人一顾。”万氏微微一笑，神情却有些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