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甘心呢？

她已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人，长安与钱塘相距两千里之遥，他们却仍能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山dao上遇见，倘若冥冥之中真有所谓定数，她不相信自己与那人之间便全无缘分。

——可又能如何不甘心？

即便当真有、那缘分也必然十分浅薄，因此最后她才将他赠与她的那仅有的两样东西都尽数返还给了他，结果便是一切旧迹都被消抹得干干净净，她连一个可供怀想的纪念都不曾留住。

zhongzhong怅然在她mei丽的yan底一一划过，自然全被她外祖母瞧了去，老人家心如明镜，只笑而问dao：“你说的这人，可是颍川方氏的公子么？”

这……

宋疏妍愕然抬tou，正对上她外祖母那双沧桑透彻的yan——也是，她shen在江南尚能对西都政局dong若观火，又如何会不知她与先国公世子间那些似有若无的小纠小葛？

“外祖母……”

她又半垂下yan睛了。

老太太复而一笑，抚摸她tou发的手变得越发轻柔，随后却叹：“莺莺，你还不明白……那位新侯或有千般好，可却终归并非你的良人。”

这话又令她不解，心中的涩意亦变得更重，自幼淡泊的xing子分明早已戒掉执妄，那一刻却偏偏像犯了傻，追问：“……为什么？”

是我不够好？

是我……不堪与他为pei？

“颍川方氏立族三百余载，历来便是至清至正之门，”她外祖母悠悠而答，字字句句皆说得明晰，“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们虽有兼济之心，留给自己的路却太少太窄。”

“天下人敬方氏风骨、仰方氏庇佑，可在大厦将倾之时却皆无力为之一扶——譬如去岁骊山之luan，最终也是先国公一力扛下千钧雷霆，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又有哪一个能站chu来为他分担？”

“那位新侯也是一样……既贯方氏之姓，此生便为匡扶社稷而活，虽固高风峻节令万民景仰，可于他一人一家……却终是不可挽回的灭ding之灾。”

“莺莺……”

外祖母的叹息落在耳畔，每一声都沉得惊人。

“人生一世大多不过浮萍草芥，能守得安稳太平已是万般不易，你既非生来坐拥无限权财，自然便不必担那千钧之重……莫因一时之快而舍长久之慎，须知自保从来不是错chu1，而是你我寻常弱质赖以维系的生存之dao。”

宋疏妍：“……”

她已默然无言，并非因为不认外祖母所言，而偏偏正因shen知对方字字皆真——她生来际遇坎坷，若非得外祖母庇佑恐早已在宋府内宅被刻薄继母锉磨至死，而正因十五年来多见人情冷暖世dao曲折，方更明白“自保”二字的分量。

——那是自私么？

或许吧。

一心只念个人得失，浑不在意他人冷暖，自然要算自私的……可是倘若连自己一条xing命尚且无力保全，又有何面目妄谈施恩于人？

穷则独善其shen，达则兼济天下……方氏之忧在于他们无论穷达都要肩负起安定国家的重责，即便要如先国公那般舍去一条xing命亦在所不惜——纤弱无力如她，又是否能同这等至忠至烈之门同生共死福祸相依？

她微微闭上yan睛，脑海中再次浮现方献亭的母亲姜氏在先国公灵堂上恍若疯癫的失神之态，gungun江chao如在耳畔，终于不再能将那些追问之辞说chu口了。

第44章

时至七月,愁云惨淡数月之久的西都长安终于传来一则好消息：宋疏妍的二姐姐宋疏清将要同新科进士贾昕成婚了。

宋二小姐比宋疏妍年长一岁，也确是到了该要婚pei的年纪，她与她的生母吴氏早为此事忧心,shen恐主母会耽误了自己的终shen大事；幸而宋澹这个zuo父亲的还不至于那般苛待庶chu，早就替次女惦记着择婿之事,开岁之后chun试一过便相看了几位新科进士,其中位列一榜第九名的贾昕相貌周正家世清白，虽说寒门chushen算不得多么ti面，可日后若得宋氏扶持也自当有一番锦绣前程，宋疏清和吴氏都颇为满意,六月里与那进士互换了庚帖、一入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