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个除夕，应当平平安安地过去。”

第39章

“父亲……”

只是倘使樽前故人犹在……又怎忍见此谬妄荒唐人间？

只是……

她是外祖父母亲手教养长大，在外祖父去后更只与外祖母相依为命，如今一听她老人家病重立刻慌得六神无主，半不见平素稳稳当当的清淡模样，信一看完恨不得立刻上双翅一路从长安飞回钱塘，哪还有心思在外过什么除夕？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又好像一切都已濒临崩溃。

宋澹一气，底亦是一片晦暗之，宋泊观兄长神情、又斟酌：“陛下如今受人心压制、不得不暂舍立庶之心，可等数年过后风一过、难保不会故态复萌，依我之见我族未尝不可两边下注——或许兄长可考虑许一女与秦王为侧妃，如此一来往后……”

宋泊为人一贯灵巧，倒远比其父兄更宜于宦海沉浮，宋澹心中却久久不能忘却方贺此前至宋府同他说的那几句话，“伯汲以诚待我，我自报之以信”，如今对方已为国舍，他又怎能在他后行此首鼠两端之事？

宋二公毕竟被扯了骊山之、先国公去前亦亲自留话将东之事托于宋澹,金陵宋氏在众人中已属太一党。自然从此再难独善其；近来宋澹宋泊兄弟亦与平王卫弼和东属臣范玉成、陈蒙等走近不少,后方知先国公生前早料到自己死后长安形势，更嘱同僚在朝内及坊间造势，本意便在借人心天退让,助太定大事。

……那便前功尽毁了。

宋澹沉沉一叹，抬虚望向帝的方向。

宋疏妍亦在腊月末收到了一封钱塘来的家书，那是舅舅亲笔，称外祖母病情反复已昏睡多日，因心念自幼养在边的外孙女而难下咽，盼她今岁能早些南归探望长辈。

她久违地这样低唤着，而那个始终为她怨憎的亲长却同样再不会给她答复了。

劝温柔已极。

宋澹听到这

宋氏自然也难免要经历一番震动。

而在方氏主君方贺自戕之后,长安城内形势立刻又是一变。

方贺一死举朝震动,一来是因先国公本功勋卓著百官信服，二来也因颍川方氏声名盛绝天下皆知，倘若换一个人像这般忠烈死谏，即便是一撞死在太极的立之上恐怕也难有此效。

长安城中仍多悬丧幡，东西两市开市后亦行人稀疏，想来颍川方氏之衰依旧令天下百姓心惴惴、恐国运就此一蹶不振而风雨飘摇。

他到为止。

崔妈妈也知她与老太太情意甚笃，只是除夕前后路少有行船，一个姑娘家自行两千里路也着实太不妥当，思来想去还是劝她在长安多留几日，待开岁之后再另打算。

人生或如一梦，终有悲喜百态。

“方公忠谋两全，确是千古第一人……”

遗容安详，视之若生，似乎只是倦而浅眠、下一刻便会展目起；可这终归只是妄想，他的躯早已冰冷，再不会像生前那般严厉执拗地在天面前陈情直谏了。

天本已决意借骊山之事废黜太，而方贺之死却令东一党群情激愤，即便是一向不参与党争的中立之臣亦接连上书为先国公不平,平王卫弼携文武百官于太极前长跪请命，令天给天下人一个代；坊间很快言四起,称当今陛下为妖妃所惑、执意废嫡立庶大伤正统,颍川方氏主君是因忠义死谏而亡，百姓遂缟冠素纰长燃明灯恭送国公，已有愈演愈烈激昂难遏之势。

“还是先观局势之变吧……”

天大病一场罢朝三日，终究无法与山呼海啸般慷慨激越的民心相抗,虽仍难免要将金雕绢书一案的污泼在先国公上,却亦念其既往功勋而另封其独为颍川侯,东太亦幸免于难，一场来势汹汹的暴烈山雨便因一人之死而匆匆走向终结。

……真的是方贺。

“方公此举未免太过决绝……”宋泊心怀忧虑,也是十分不安，“下形势虽缓,方氏却已受到重创，贬公为侯世所罕有、贻之又终归年纪尚轻，钟氏一族必不会见秦王失势，倘若此后玉石俱焚鱼死网破、方氏又长安无法回护西都，那……”

卫峋退后两步、神一瞬便涣散空无，灵堂之上响起先国公夫人更为凄厉悲痛的哭声，而始终站在天后的太妃亦在开棺之际颓然跪在了地上，惨白的面仿似病膏肓，终于不再有一丝生机与希冀。

“……如此这般舍生取义、不吝己而定国之事,也非颍川方氏而不可为。”

“思齐……”

宋澹近来在与弟弟私谈时多有慨。

的确。

如此惊变委实令人瞠目，先国公夫人当众犯上之举亦可能为方氏再引灭族之祸，康修文已经扯着嗓喊开了，一直大叫着“反了、反了”；天却似乎并不在意周遭发生了何事，一双老仍旧盯着方贺的棺椁，下一刻双手拼命使力，终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令其遗展于人前。

那的确是大周朝数十年来最为萧瑟冷落的一次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