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神，忽而又不禁回忆起他的声音，无论是萍相逢的那个雪夜还是后来几次简短的晤面都给她留下了极的印象，清冷中带着一丝，便像苦涩中掺着一丝甜，终归会更让人惦记的。

先看了父亲的反应，见他对二哥还有几分顾惜心中便微微一松，随后目光稍稍偏移，终于还是落在方献亭上——他恰巧也看了她一，两人的目光倏然对上，一便分开了。

……真是个寡言的人啊。

——今天他不说话么？

她看的人却很快便要走了，与宋明真和吴氏过后即提告辞，转前却又看了宋疏妍一，忽而问：“四小不走么？”

一念既起,便似石投波心，小小的涟漪微微开，她难以分辨自己那时是不是生了什么不当有的念；他却又回看向她了,尾那颗漂亮的痣宛如风月落影，似乎什么都了然,不必谁主动开去讲那些难堪窘境。

她忽狼狈、明明是事实却偏偏不愿被他看穿底细,于是当先把目光别开了，此后一直神游天外再没听堂上众人言语；而实际她二哥的也持不了太久，话没说几个来回便打晃打得站不稳，那人在二哥快摔倒时伸手牢牢扶住了他的手臂,又低声问他：“还行么？”

两个男在说话，谈的无非还是骊山那件事，也许是因为顾忌她在旁边、各自都没把话说得太，他只让二哥好生在家中将养、待过段时日风过了形势自会转好。

其实这话也不全对，毕竟只要方钟两姓党争不止、铡刀则必有坠落之日，只不知到时牵累的又是谁了。

这是把他方才安她二哥的话又反送回给他，明明只是一个豆蔻之年的少女，言谈间却通透明净退得宜，令人闻

她向后退了一步，自知不当掺男们的谈话，万氏大概也怕她在方世面前太多的脸，没一会儿就不着痕迹地把她扯到了后站着；她便在角落听着晋国公与二哥寒暄，过一会儿又听父亲训诫二哥，那个人却始终没说话，既像在这里又像不在这里。

极平淡的一句陈述，在她听来却像在致歉，一时间前同样闪过那个雪夜，心底再次开小小的涟漪；她敛了敛神，答：“我也曾说过，二哥哥的事都要他自己主，请世不必将那些肤浅之辞放在心上……方氏本已独负千钧，世更不必罪己。”

一回是跟她二哥一起把她和从西市送回家，第二回是在骊山把她送回昭应县，下这回最没理——明明是登门的客人、却要把她这个主人的送回去；她却最喜下这次，也许就因为它没理，此刻跟他并肩一起走在家中熟悉的后园，觉得前的一切既真又假。

“只恨我当初未及听三哥劝阻……”宋明真沉沉叹着，语气间的悔恨全不得假，“若是没那一箭，如今也不至于……”

平芜馆与二房的院都在葳蕤堂以西,只是前者更偏僻些、要走得更远。

宋疏妍本是扶着她二哥哥来，去时却因有了方献亭而不便再上前，于是落后几步打算让他们先走,如此就不必再与那人照面；她二哥却不解她心底那些迂回的心思，只是到哪里都习惯带着她,一边被方献亭扶着下了葳蕤堂的石阶一边不停回找她,见了她又招手，叫人：“疏妍，来。”

“你不过是无辜受累，本与此事无涉，”果然方献亭这样答，“不必罪己。”

倘若当真是不说……也不知下回要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了。

……终是开了。

……说起来这已是他第三次送她了。

他便了，语气温和了一些，说：“我送小吧。”

难……他是认它了么？

他也一并回看向她了，清淡的目光像有重量,混又确凿；她抿了抿嘴，心底有些不自在,当下却唯有掩饰着上前，走到哥哥另一侧默默跟着。

第34章

“此前在骊山我曾说过不会勉宋氏与方氏偕行……”

他先开了，低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宋明真便不再说了，片刻后终于走到二房门前，吴氏母女早泪汪汪地在门等着，宋疏清见了方献亭更惊讶地瞪圆了，匆匆上前问了一句方世好，神只有一半落在亲哥哥上。

这真是傻气的念想，她已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默然时又抬起，却见他的目光正投向另一；她无声地随他看过去，正瞧见月前他在浮璧阁代二哥为她买的那张绘屏，仅仅只在她房中留了一夜，次日便被主母和三不由分说地夺去了。

“……如今却是言了。”

宋明真颇为局促地、一旁的万氏则是尴尬至极,宋澹脸上已有些挂不住,晋国公看了也明白其中曲直，遂代为转圜：“便让贻之先送二公回去休息吧,我等也当告辞了。”

这话问得人一愣，实则多少有些唐突，只是方世地位卓然、不妥当的话也显得妥当了，宋疏妍慢了一拍答：“……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