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洛上元节时挂卖的走灯是光溢彩的，谢如月的灯不是。

兄长力行地带着他，护着他，没弃他。

谢如月半阖着睛想东想西，不知是唐维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刺痛了神经，导致下意志疲乏，还是因为锦衣玉两年后骨衰弱于从前，他下忽然到难以支撑。

他生在漏风掉雨的茅草屋里，有意识时便是被家里兄长牵在手里，一起走过漫长的草路，到田野里帮亲长些小农活。

第138章

他真的、真的努力了，可他或许生来就是平庸的人，只能走到四等这里，中之。

像他记忆里冷冷的模糊的兄长。

提前，他们要他去当行刑的监斩官。

他被人生中第二个兄长捡走了。

努力地活到十三岁，他被指派到刚山回来的一等影们面前任由挑选。他们都是十五到十七的年纪，然而命运已与他有如天堑。

可惜人之天赋有定数，他用尽一切力气训练，到也只够走到四等影，不得姓名，只得称号。

恐惧化成麻木时，一柄玄刀现在前，清亮的低声让他抬。他讷讷仰首，看到前是立于峰的玄级影，长着张夺目的冷脸。

也不知多久之后，坐在木桌前的梁家官吏盖上卷宗，鼻腔里发几声优雅笑：“没什么劲，就一哑。”

只是再怎么努力，兄长得锃亮的饭碗留不多余的一饭给他，太难了。他五岁时由着兄长牵着，卖了霜刃阁，给家中换了三袋面。

那约莫是三四岁的年纪，是记忆源，而记起的源便是从一开始就在努力活着。

说是供，实是私刑。

甲一，玄漆的甲一，他很满足了。

负责施刑的梁氏狱卒倒是兴致盎然：“你不懂，哑声的刹那，才是最好玩的时刻，我已经许久没遇着这么好玩的了！”

他低着等被挑走，边同龄者一一远去，走到世间空无一，他还是没被挑走。

不知外天光是什么时候。

了霜刃阁后他照旧努力活着。

谢如月低看刑架上的斑驳痕，一回生二回熟，齿默念着一二三、三二一，颠过来、倒过去，和魂魄一起沉于麻木。

努力不成为累赘，努力不被丢下。

据说人死前脑海中会上演一生记忆的走灯，谢如月默默地完全阖上睛，心魂飘了记忆汪洋里。

唐维走后，谢如月便被来当值的狱卒拖牢房，一路拖过伸手难见五指的昏暗路，铐在审刑架上供。

从开鸿蒙智起，他的灯便是灰扑扑的。

昏昏睡。恍若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