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虽然消瘦，睛里却有光彩，见到他时更是神奕奕，浑然没有对赴死的恐惧。

谢漆在荒唐荒谬的记忆里抱自己，烈地觉到了世间的吊诡，梦呓很快变成了骊的名字。

是个赤诚的傻小孩。

谢漆在看着他的中途记起了一些记忆，先是谢如月在韩宋云狄门之夜半边血污的垂死面容，再是他们一起坐在城屋上的聊天——

谢漆隔着栅栏凝望他，与他轻声说话，谢如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失忆了。

【我发俸禄了，很有钱了。千金碰大人。】

瑱的泪常常落在他手心里，滴得他心颤。

大梦极长，谢漆在梦里躬起背，扯着锁链抱住脑袋，嘶哑地息着梦呓：“这怎么可能是我的记忆……怎么回事……”

谢漆边想边陷疲惫的沉睡，记忆汪洋里骤然浮现了瑱落泪的脸，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飞雀一年，二年，三年，东太少师都是他。

记忆里，谢如月轻抚他小痣时的神情十分专注，他在他心里的分量似乎也重。

【打个骨折，一金足矣。】

韩宋云狄门之夜，火光冲天，万箭坠地，瑱在他背上哭：“谢漆，不行，我要去比翼楼救父皇母妃，你带我去，你可以的！”

【我能摸摸您脸上那颗小痣吗？】

而过去的自己认真地把脸凑过去给他摸。

谢漆，谢漆哥哥。

失忆后这么久，他才重新见到自己从前的小下属之首，却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境里。

有关与瑱的纠葛在飞雀三年，一杯掺了迷魂汤的梨白里结束。谢漆竭力想恢复起之后的记忆，想到在梦里疼裂，只知和沅有关，多的想不起来，雾里看般模糊不清。

九月，他提前拆夹板下地，提灯来到寝外见瑱，耳力太好听到了里面的哭声：“若玄漆不伤至此，或可令他刺杀那骊，皇位便不至落。”韩志禺遂顺着他的话，商议如何让他不顾一切地刺杀新帝……

【玄漆大人以后还会我吗？】

谢漆闭上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想着在天牢见到的谢如月。

他问他可好，祝他来日与骊同心共行，以及请他不要劫狱，自称狱心甘情愿，即便被判上刑场也无怨无悔。

八月，他因重伤躺在文清里，瑱在他床沿握着他的手哭，另一手在书写寄与霜刃阁的信，讨要新影以代替。

此番记忆汹涌如狂来势汹汹，似乎是因见了瑱，自他失忆起他还没见过沅，不知来日要是见了沅那厮，又会刺激什么疯的诡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