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卓安一边想一边敲掉烟杆的灰烬，想到天与地，日与夜，聚与离，荣与贵……想到梅之牧的发，兜来转去地觉得吃亏了，也该剪她几缕的。

梅之牧要走，她指向密室内的私账冷声：“也带上那册，算是嫖你的定金。光带着何家十三州旁支的烂账去检举我有什么用，最有用的还得是我自己的账。”

梅之牧泰然自若：“这么久才付定金，换是一纸雪利银的账单，得赔到倾家产吧。”

为了送我去死而走了。

她冷喝一声作甚，便见梅之牧剪去了一缕青丝，老神在在：“这才是我应得的嫖。资。”

走了。

她就那么随意懒散地说了一句，然后也不回地走了。

奈地叹息都是华服，不如赤足赤走去算了。

见她真的将走，又忍不住冷笑：“这回怎么不说一番动听的决裂话了？说说。”

谢漆稳住了骊，找了何家府上瑟瑟发抖的婢女，客客气气地询问了何卓安的所在，随后一路找到这寝屋来。

还是走了。

她不答，看她神情没什么波澜地穿回旧衣，心想这回撕碎的衣裳就不用补了，没那必要。

正此时，寝屋的门被敲了，门外传来微哑的声线：“在下御前侍卫谢漆，叨扰了。”

一时无言以对。

她冷笑：“这会不正在倾家产么，差不远了。”

“想听？”梅之牧打开了门，冷风肩上半短不长的发，明明她年岁比自己小，却早早生了银丝华发，“不说。”

也许那样下到地府去时，阎王询问婚与否，也能答个所以然来。

“差得远，取自国中还国中，却不是还我的。”梅之牧认真地把私账取来，看也没看便往袖中卷，随意：“我还是让白嫖了。”

梅之牧说话间找到把剪来，走来挲她柔顺的发。

“凭我们和好了。”

却是个形貌昳丽的生面孔。

“这不是也撕碎了？”梅之牧接过旧服时展开看看，准确地抚上记忆中撕裂的开线，摸到了看不见的补丁和针线。

看似礼貌地打过招呼后，门被踹开了。何卓安镇定自若地继续烟，抬看看来的是哪个人形的阎王。

她原想要让梅之牧难堪，结果转了一圈还是自己难堪，懊悔想着，跟她什么都行，为何偏要和她之争。

梅之牧迈开一条往外走，她叫住她怒喝：“凭什么不说？”

她嫌她事还是这么多，爬起来去开密室，翻压箱底的一旧服，是梅之牧四年前撂狠话诀别那夜后留下的，走得匆忙，不知有意无意留下，总之还在，现在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