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佛堂的地铺得是青砖，没有垫，膝盖跪得极疼。

卢敬锡静不声。

母亲不跟他说别的，光让他罚跪，先把脑清醒清醒再说。

不知是否是为了转移这痛觉，他想起一些年少时的事，他、怀雍、赫连夜都还在国监学生时的往事，有一年夏天，他们国监好几个同学约了一去乡下的庄踏青游玩。

他觉得自己不是不打算成亲，他只是觉得……觉得还不到时候。

皇后福请罪，随后离开。

寂静无声的屋里除了碳火灼炙时的噼啪微响以外，就只有皇上自言自语的声音。

连怀雍也脱了鞋，卷起到田里去摸田螺，等上岸把泥冲洗了才发现小肚上不知何时黏了一只蛭，蛭已经饱血，变得嘟嘟。

少年们在没有长辈束的情况下，一个个都放开了野，来之前说好要诗作对，行附庸风雅之事，结果到了以后，一个个都上树下河，变作了野猴。

卢敬锡见了心急，却没有立即上前，因为假如他要帮忙的话，就难免会碰到怀雍的肤。

皇上然大怒：“让他选？他哪里选得来！”

杜公公记得皇后以前曾经为怀雍的亲事过心，那是很多年前唐公公还在大内总位置上的时候。

卢敬锡从宴回家以后，从尚书台回来没回自己院，径直去家中设置的小佛堂，跪在菩萨像和祖宗牌位前面。

杜公公屏住呼，闭上睛，在心底告诫自己：你没听见，你没听见，你没听见。

自他上任后，其实这些年时常会发生这样的事——皇上会自己跟自己说话，无意间把心声说来，可他自己并意识不到，有时愤怒，有时伤心，有时会笑起来。

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母亲也过来了一次，当成没看见他，绕过他去给他父亲的牌位前上香，然后念叨一会儿：“你的好儿拒绝了皇上赐婚的好事，也不知有没有惹恼皇上。这下好了，别说光宗耀祖，说不定还要为卢家门楣抹黑，你若是在天有灵能够看见，还是快你的乖儿吧。”

……

这次皇后只是笑笑，给个不咸不淡、不左不右的建议：“臣妾以为，还是要看雍公自己的心意为好，他喜哪个就选哪个。”

如此，皇上喁喁低语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他上：“明明是朕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如今倒是愈发地跟你像了，跟你一样不识抬举，也跟你一样招惹男人。”

每天一跪就是一晚上。

杜公公呆站片刻，纹丝不动，直到被皇上骂还不收拾，他才连忙上前，跪在地上将被扔掷散落的画卷都捡起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