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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
他反倒因为祁济表现出与其余婴孩无异的举止,兴起了不太妙的预感。
斐里恩右手抱着孩子,侧过脸去,抬起左手直直刺向自己的左眼,霎时那半边刻意避开孩子视线的左脸便鲜血迸溅!
面部的肌肉因为突然的疼痛而生理性的抽搐,可斐里恩的神情却十分的平静甚至称得上麻木,好似早就对如此程度的疼痛习以为常。
他生生抠出了自己的左眼,动了动右手,将孩子的脸又往怀里偏了偏。右眼的余光,瞥到孩子的视线已经被自己高耸浑圆的乳肉所遮蔽,斐里恩这才将脸转了回来。
无视身旁医护人员流露出来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摇了摇头,避开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拿起止血棉想要给他止血的医生,淋漓的鲜血滑过斐里恩光洁的面颊,在线条坚毅瘦削的下颌处汇聚成珠。
有的滴落在他胸口白色的束胸带上,有的则嘀嗒嘀嗒往素白的大理石地板砸出朵朵血花。
他失去眼球的左眼只剩个流血不止的骇人窟窿,正对着左手掌心中的左眼,声音带着忍耐疼痛的暗哑和气喘,语气带了些微的急躁道:“我听了你的,花了一百年的时间跑遍世界各个角落收集他的灵魂碎片,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涅,这跟你当初与我所说的不一样!你是不是在融合他灵魂的时候动了手脚?!”
越往后说,斐里恩的音量越发拔高,语气也越发激烈。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也似砸碎的镜面般破裂,剩下的绯红右眼中,哪还有半分宁静与清明?
男人眼眶中盛装的,分明是令人见之生畏的疯狂!如同被暴风掀动而起的血色巨浪,誓要将与之对视的一切都吞噬淹没殆尽般让人透体生寒!
见到斐里恩这副又是自残,又是歇斯底里质问空气骤然失控的模样,祁舟才明白过来,原来对方并不是比他更坚强,承受住了失去挚爱的极痛,重新振作。平日里理智冷淡的模样竟全是伪装,只为掩盖这份足以拉动整个世界来陪葬的癫狂。
不顾产后虚弱隐痛不止的身体,祁舟猛的坐直了身子,伸出双手,倾过身子就想从这个疯子手里抢回自己的孩子,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了他那好不容易复活的弟弟。
对于弟弟的记忆留存与否的问题,祁舟固然会对弟弟忘了自己,忘了对他这个哥哥的爱而感到无可比拟的失落,但他的内心深处为此却是松了口气的。
这百年来,每逢午夜梦回,祁济当初指责嘲讽的话语就会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脑子里重复,梦魇一般纠缠着他。
明明他与弟弟在一起的时候从没亏待过对方,总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弟弟的一应需求。可当这些尖锐刺耳的话语,一次次回荡在耳边,再加上他当初确实在面对弟弟的表白时选择了拒绝,有过曾伤害了弟弟的前科……
逐渐的,他也确信自己对弟弟有着十足的亏欠,甚至把弟弟的悲剧视为自己最初做了错误的选择而造成,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亲爱的弟弟。
祁舟曾无数次梦醒后懊悔不已,倘若一开始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甭管那些纲常伦理,或许弟弟就不会有事,他也不会失去一位血亲,他们或许早就能幸福的在一起继续生活。
所以祁舟才会在因弟弟的记忆缺失而感到遗憾失落的同时,心里还感到了几分轻松。
忘记一切的弟弟,也会忘记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曾经给对方带去的所有伤痛。祁舟自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呵护对方长大,让重新活过来的弟弟空白的记忆被温暖和幸福填满。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从头来过,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弟弟受到任何伤害。
他刚在心底默默刻下决定一生都要遵守的誓言,顶着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一双大腿,跪坐在病床上支起沉重的身体就想去抢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