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最想要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沈修从没有那样的渴求过权利，他从没有这样清楚明白地知——只有权利，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了。

风雪把他斑驳的鬓角彻底染白，帝王冠冕跌落在一旁，宽大的袍服一一渗血迹，在长刀搭上他脖颈时，沈穆喃喃：“帝王之位啊……”

奈何桥，孟婆汤前，你愿不愿意，见一见我呢。

飞溅的血在他侧脸上沾了一串，被他随手抹去，见沈穆倒退几步半跪下，他心中只觉快意：“怎么？陛下，不行了么？”

沈修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借着沈穆稍稍迟缓的动作又给他补了两刀，伤在腰腹上。

……

沈修却凄然一笑：“若他还在，若他还在……我又何至走到这一步……他才本该是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就到这里了。

温煦眸光黯淡，长叹一声，：“既然陛下已然事成，臣这就退下了。”

沈穆是能策提枪上战场的皇帝，沈修则是避人耳目练武数年，此时打起来倒也势均力敌，只是沈穆到底年纪上来了，一时不察，叫沈修长刀砍中肩臂。

有人颤巍巍地悲泣，不知是哭这位在位多年、朝政清明的皇帝，还是在哭自己风雨飘摇、草芥一般的命运。

沈穆却不置一词，只是合上，慢慢咀嚼着死亡临近的味。

阿熹。

他至今忘不了沈熹死讯传来的那天晚上，他还在与门客议事，报信的亲信闯来跪在他面前吐“太殿下死”六个字时，他只能一遍遍反问，难以置信地质问着真相。

“阿熹。”

沈修不置可否，他便自行转离去，如来时一般，踏茫茫风雪中。

沈修默默良久，才：“我从前恨他，可现在杀了他，虽是快意，却也觉得……我何尝无罪呢。”

他一遍遍地许诺。

见到温煦来，他神淡淡，：“你来了。”

他痛得要发疯了，他有一瞬间几乎恨上了所有人，恨不得立刻杀了沈穆，可是没办法，他不能动，甚至只能以兄长的份席葬礼，为了可笑的皇家规矩面，还得撑着表演。

“我会是个好皇帝。”

直到圣驾带着太灵柩回鸾，沈修看见温煦一片孤魂似的守在太灵前，才得知了那夜的彻底经过。

他话一，便仿佛被自己刺伤一般，闭了嘴。

沈修甚至很羡慕温煦，他整个人都被击碎了，在皇帝的刻意回避之下，却能肆无忌惮地宣自己的痛苦和哀恸，自请陪伴沈熹的灵柩。

“阿熹，”不知过了多久，沈修怔怔落下一滴泪，“你看着我，我会是一个好皇帝，我一定会的……”

若是殿下看见这样的局面，想必也是会痛苦的。

，险些跌下去，心里却有一个声音默默地说。

可是沈修不能，他什么也不到，什么也不能。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温煦走长宁殿时，沈穆的遗已经被抬下去收敛，沈修满血腥气，沉默地站在殿中。

“陛下……”

温煦：“殿下，你已是新的陛下了。”

沈穆是天底下至无上的男人，他是太的君父，所以他这个死沈熹的凶手，也可以在太的灵前光明正大地表现自己的哀伤不舍。

帝王之位，明君之相，舍小情、顾大局、玩权术、拿人心、谋划政策、平衡朝堂……终于走到了。

“陛下，”温煦无意识地挲着腰中佩刀，“若是殿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