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过来敲门的时候，房里的哭泣声依旧压得很低。

吱呀——

冯小小心疼得厉害。

听说东北境内都是雪山，他的棉衣可得由她亲自动手才行，上厚厚的棉。这样她的夫君才不会挨冻。

玉书睡得忧心忡忡，冯小小的梦境却没有结束。

可那时候她说了什么，说要与他永生不复相见，要与他和离。

“这是要用在何？”玉书压低了声问。

如今一语成谶，相隔。

冯小小了鼻，往日里在院里伺候的婢这几日都被她撵了去，现在只金羽在，她亦顾不上什么，想直接伸手递过针线给他，可那右边空落落的衣袖，让她的动作一滞。

“夫人。”五大三的汉经过一场风雪战火，右侧的衣袖已经空空如也。

他望着四的白绸，却不知怎么与伤心绝的冯小小开。

玉书拿来浸的帕轻轻替她敷了，又将纱幔拉好，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去。

冯小小着针，明明想要像往常一样穿上线，偏此刻她手指抖个不停，试了许多遍都没能成功。

可如今，裴侯爷领命征。这才第一日，姑娘便哭成了这副模样，若是以后再瞧见这些双双对对的绣样，指不定又要暗自神伤。

闭了七日的门板忽得被人从里面拉开，金羽一转，就瞧见双红的，那泪珠沁在里面，只稍一眨，便能顷刻滴落。

以及他站在床榻前，求她不要再自我折磨。

她明白的太晚，更恼自己竟当真因为几句言，便听不去他的解释，只当他所说的都是借。

她过去不想看，如今却是不敢看。

还有他满愧疚，拜托她照拂阮雨霏时，想靠近又不敢上前时的黯然。

“金羽！”冯小小心堵得厉害，她摇了摇，“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夫君他不过是去送亲，会回来的。”

小婢这么一说，玉书便想起来了。早前她以为自家姑娘铁定会与裴侯爷双对。

这才暗中嘱咐了绣活好的小婢，先绣几副绣样来，免得到时候冯小小想送裴侯爷香荷包什么的，寻不到现成的。

她颓然的抱着被角，一双茫然地从书桌看向窗边。那里有他读书的模样，亦有他笑转眸的温柔。

想起他自启龙山回来与她说起陛下赐婚时的喜悦，想起他背后的新伤旧疤，想起他临走时，想要她亲手的棉衣。

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找针线。

铺天盖地的悔让冯小小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就连息都会扯得心腔又酸又疼。

“金羽，你来得正好。”

她转过屏风，坐在外间的小榻上，一转就看见前来换值的婢，手里正细致的绣着一对戏鸳鸯。

漫天的红与血气，沉沉压在京都上空。冯小小将自己锁在房里，已是第七日。

那小婢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回，“玉书，您忘啦。前两日不是您让我们绣些寓意成双成对的备着，免得六公主到时候找不到称手的。”

“夫人。”金羽垂眸，“您还是去见爷最后一面吧。”

“夫君！”冯小小放轻了声，泪珠一串接着一串，金羽已然将裴衡止筹谋的一切和盘托。

爷。

他所有的小心翼翼与不舍，都写在了一封封家书之中。

他们都在骗人，裴衡止才不会死，他还没穿上她的棉衣呢。

“算了，还是先收起来吧。这几日公主抄佛经疲累，应是先用不到了。”她随意寻了个借，又嘱咐了小婢几句，这才回了自己屋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