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隔很久之后，他才不经意地说：你不是想听故事么？说吧，要我讲哪一段。

兄弟你家喝，是用盆的啊？

他一面用盆清洗匕首，一面用帕将它拭得锃亮，而后淡漠地：以前石无棱说过，一个人若是有了执念、成了牵绊，活着就成了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说着看了段青泥，又：他一辈追求不同的东西，到来一无所获，死得不明不白这就是你所谓的执念？

段青泥：

真是活久见了段青泥伸了手，你这里，没一觉的吗？

玉宿伸手，本想上去探他的脉搏，冷不防被一把抓住了。

他裹一凉席，整个人压在棉被下，见玉宿又转过，满房间寻茶壶杯，风卷残云般的胡翻找忽只觉得好笑又很神奇。

而玉宿递的时候，其实也在想：这蹦跶的病秧，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说起来也是很巧，段青泥歪着脑袋，一边小喝杯里的，一边就在纳闷地想：这没有心的木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玉宿问：现在呢？

玉宿目光不动，还是陷了沉默。

玉宿：我孑然一，一无所求。

看玉宿这副样，是当真只会料理死人，全无照顾活人的经验，多半也从来不曾收拾自己，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天大的奇迹。

片晌过后，段青泥喝完了，朝后仰倒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

段青泥：你还不是一样。

他转过，似乎要说些什么，又被段青泥轻声打断了：玉宿，你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忽只听铮的一声，前一寒光划过，直把段青泥震得微眯了。玉宿手中匕首鞘，却并非朝着他的方向，而是扔床边的盆里，应声溅起一连串。

可乍听这么一说，便随问：这个还用分段？

玉宿想了想，说：没有。

惊蛰山庄从兴起到覆灭，中间几十年的漫长岁月，石无棱教给他一切生杀予夺的技巧，却直至魂飞魄散之后，也不曾告知他情于一个人的珍贵意义。

人这一辈，又不是白纸，不可能重复同一件事情。他眯着睛，一字字，每活到一个阶段，想要的、渴望的东西，都不一样。就因为有这些念想，才不会觉没有期盼，日也不至于望不到。

玉宿看着段青泥，又垂下帘，望着自己的左心，许久没说一句话。

语气显有几分不耐，更多还是难形容的局促。

猩红的锈渍随着涟漪层层散开。

玉宿：也不破。

玉宿。段青泥突然喊一声。

奢侈。玉宿如此评价。

现在，又多了一条。

玉宿摇了摇，他对所谓的故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执念。

玉宿冷冷：它不丑。

那是自然了。段青泥虽清醒了不少，但方才那酒劲还在，整个人的状态便有一些飘飘然。他索壮着胆，往前握住玉宿的大手，然后沿五指关节的位置，一寸一寸往上比划起来。

两个人压低视线，同时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玉宿忙一大圈，终于找到杯过来，递至段青泥的嘴边，说：喝。

说着摸上玉宿心脏的位置，却被他很果断地避开了。

的清。

那你留着故人的遗什么？段青泥追着，又丑又破的钥匙扣就是那个铁环，它不算你的执念、你的牵绊？

看，这个人，还信誓旦旦说他没有念想。

段青泥忍不住：玉宿，你不会自己也没搞清楚，失去那个重要的人如今所作所为，都是在为他到心痛难过吧。

那我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

段青泥顿了一顿，一气，轻飘飘地回答：自由地活着。

他这老大不小的岁数，究竟是倚仗什么熬过来的？二十多年全凭刀血就这样无所顾忌地过活？

段青泥用尽全力气，朝天翻了个白，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玉宿听到这里，却是怔住了。段青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可连起来却只觉得异常陌生。

段青泥仰起脸，望着上的天板，很平静地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想有一块自己的地，一个满的家，一段平静安逸的生活。但这都是我之前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