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低受训的架势，“谢夫人指迷津。”

楚珩方展笑意，稍稍上前一步，再度试探，“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能否将我引荐给李大人？只要一面就好，让他看一看我的诗文。”

玉珠儿透过车上帘，看那人累得满大汗，忍不住唏嘘，“小，不如请他来歇会儿吧。”

纪雨宁板着脸将帘放下，“非礼勿视，你又不嫁他，看人家什么？”

什么慧识珠、千里找伯乐，话本里才有这事。

杂役咧着嘴开怀傻笑，心里已认定这客官是个疯——看他手这样阔绰，却偏偏要到集市上苦力，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纪雨宁劝：“我观阁下并非不学无术之辈，要重振家门，何不靠真才实学来扬名京城，扭转乾坤？倘能在秋闱崭角，我想，陛下定会迎你这样人才。”

看来是某个没落藩王的孙后代，获了罪贬为庶民，又从熬起。纪雨宁心下微微恻隐，比起她这样一开始就低的，似乎盛极而衰更叫人不能接受。

楚珩心说那倒是，自己哪有不欣赏自己的？

有时候也会有些怅惘，这样压抑情到底值不值得。但，她刚在李肃那里吃了苦，转又投一段未知的关系中，谁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板车停在李家角门前，楚珩轻捷跃下，手脚麻利将几桶冰放下，“可要搬里？”

楚珩松气，看来即便纪雨宁尚未与李肃恶，夫妻俩也是形同陌路——这样，他成功的几率便大大增加了。

纪雨宁买回冰之后就让玉珠儿吩咐厨房，些鲜切的果制成冰碗，取其凉甘甜之意，既好吃又解暑。

楚珩早料到有这一问，面上适时黯然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寻常百姓家，前尘过往，夫人也不必再提了。”

看他还有些恋恋不舍之意，纪雨宁却不敢多待了，这屋里人多杂，保不齐就有那嘴碎的传些言去，坏了她的清誉。

将离开，楚珩再度唤住，讷讷：“夫人，还有一事，那日寺中所见，实是误会一场。不过是衣裳破了，绝非什么断袖之癖。”

外男当然不便去内宅，纪雨宁：“放在廊下就好了。”

看他穷得叮当响的模样，也玩不起娈童。纪雨宁看向他那破旧不堪的短褐，想了想，“我知一家布庄，那里的料又便宜又耐用，改天让玉珠儿带你去吧。”

楚珩喜不迭，忙揖首谢恩，直到纪雨宁的影消失在垂门内，他才正襟敛容，把一锭金到那杂役手里，淡淡：“这板车我也不要了，你自己拿回去用吧。”

原本言谈甚，可纪雨宁听到这句话，脸倏然冷了下去，“我不过一内宅妇人，朝中之事与我无关，尊下还请自便吧。”

他态度谦和，纪雨宁面稍霁，看来是读书读得走火了，才想些歪门邪——李肃的关系又哪是那么好找的，他如今官位愈，架愈大，想让他当一字师，怕是千两银都未必拿得下来，穷人更别想了。

看对方着恼，楚珩忙诚惶诚恐作揖：“在下冒昧，还望夫人原恕。”

至于老太太那里她就懒得代了，老人家脾胃弱，怕是碰不得这些冷，还是谨慎些好。

她倒不是为李肃才这样固步自封，不过，谁叫世把名节看得太重？她在其中，亦无法免俗。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纪雨宁看他双眸炯炯，汗浃背，也自有些抱歉，“你……不如留下喝杯茶？”

楚珩笑容灿烂，一白牙，“在下姓楚，字少甫，在家中排行第三，夫人唤我少甫即可。”

怪不得方才那店老板唤他小三，原是据排行来的，不过他固执地让自己称他的字，想必也是秉着读书人的自傲，不愿为人所轻贱。

还是单门独过得自在。

她颔首：“天-行健，君以自不息。阁下锐意取，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纪雨宁边弯了弯，“楚姓乃国姓，阁下的份似乎不低。”

楚珩应了声，默默记下这间院落的所有格局，连一草一木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