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还没过去，纪雨宁倒先来找她，倒不是为了歉，而是为了今夏买冰的问题。

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老太婆，纪雨宁也懒得继续装佯，“不瞒母亲，我哥哥最近新开了几间铺，银钱一时不凑手，便把我的嫁妆给挪用过去了，我是不得已才来找您帮忙的。”

李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你哥哥也是个没本事，净会占自家人便宜！”

张氏被骂懵了，只能灰溜溜地回自己屋里去，心想死老太婆今日莫非吃错了药，这么大的脾气倒是对着纪雨宁去发呀！欺怕的杀才！

其实京城的大人家一般都会自己储冰，冬日存放在地窖内，夏日正好使用。不过李家当初搬来京城买的是别人家的宅，因地势问题，开凿冰窖实在是个大工程，所费不呰。当时李肃的官位不像现在大，李老太太心疼儿那俸禄，便说不用冰也使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眉娘恭谨地行完礼，方嗫喏：“妾不敢耽误向老太太请安……”

但是因为儿犯下的错误，老太太自知理亏，气焰无形中矮了一截，只能的：“还有何事？”

纪雨宁莞尔一笑，翩然离去。

所以尽怀着百般不适，眉娘还是每天着烈日准时过来，哪怕老太太并不怎么待见她。

纪雨宁接过沉甸甸的钱袋，笑得比更灿烂，得了便宜还卖乖，“娘，其实今年不用冰也使得，眉娘现怀着，若冻病来，我可担不了这系！”

可京城人气广，气也足，后来酷暑难耐，是纪雨宁自己掏腰包从集市上订冰，再托人运回家中使用，长此以往便成了惯例。

纪雨宁不由得蹙眉，“若不舒坦，就不要随便来。”

眉娘尴尬垂眸，她怀着

可惜李老太太没听到这句蓄的讥讽，只忿忿然让人开箱拿钱来——存了许久的棺材本，如今却要动用，老太太实在疼。

“想是因老爷在秋姨娘院中歇息之故？”

纪雨宁还在嚷嚷今年冰价贵，让多取些，免得临时付不了账让人看笑话。

纪雨宁笑着伸手，“娘，您还没给我银呢，难不成让我赊账？这不是丢李家的脸么。”

这个家也是怪，有人拼命想去，也有人拼命想来。看着她对李肃一片痴意，纪雨宁想劝也懒得再劝了，不过见她下青黑愈发厚重，便知她这几天又没睡好觉。

而且李肃是个孝，他不在的时候，必定希望自己代替他承母亲膝下。

纪雨宁心内冷笑，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李肃那白狼脾气，跟他以往所受的教导分不开——只瞧李老太太便知了。

何况，以前不都是纪雨宁拿嫁妆垫补的么，怎么今天她倒好意思跟自己要钱？

你以为你们好到哪儿去？

耐烦理会她？

再不提让纪雨宁好生照顾眉娘的话。

纪雨宁笑：“彼此彼此。”

李老太太听在耳里更是滴血，可为了儿的颜面，少不得泪吃下哑亏。

李老太太有些火气，心想大房才来告了二房的状，难不成二房也要告大房的状，这群小肚的东西！

纪雨宁答应一声，却站着不动。

李老太太着心，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这个二儿媳妇，平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说起话来却叫人毫无招架之力，到底这人一夜之间变明了，还是她们从前都小看了她？

如今已六月，光坐着便能一汗，李老太太也有些受不住了，便：“那就去买吧。”

这厢李老太太痛快发了一回，本来想找纪雨宁示好，劝她千万照顾好眉娘的胎像，别打错主意——这可是李家最宝贝的孙。

虽然来到李家没多久，可眉娘也差不多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气，要说最难伺候的，当属大嫂和老太太，大嫂是隔房的可不理论，老太太她却万万不敢怠慢。

李老太太生怕她将这袋银钱昧去，忙：“使得！使得！她也不过是个人，哪就这般弱了？你只买冰去罢。”

李老太太惊奇地瞪大了，确实儿的俸禄都由她收着，当初约定好家用的那一份也从里。但，李老太太是个有智慧的老人，懂得居安思危，因为把俸禄牢牢攥着，想着将来有何不测，也好拿来应急，至于买冰这小事就更无须动用了。

纪雨宁步履轻快地从寿安堂来，便看见大太下脸苍白的眉娘，侍女小心为她擎着一把油纸伞，那淡淡的影下，越发能看脸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