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雨宁凝神默念，闭着取一支，打开看时，却是几句云遮雾罩的诗句。

里没她想象中拥挤，纪雨宁算来得迟的，先前那批贵妇已乌泱泱乘轿拜完了香，又乌泱泱下山去了——这大的天，谁耐烦折腾。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

纪雨宁再好儿，也禁不起这么三番两次的讥刺，当下轻轻一施礼，笑：“是我鲁莽，冒犯在先，在此给赔个不是，可谁叫这石路修得太窄，一个都能赛我两个宽了，可不只能挤着过么？”

杜夫人好吃在京中是有名的，加之中年发福，模样看上去便更不堪了，竟像是揣了七八个月的肚。

玉珠儿鼓着腮颊，“人家好心好意替您许愿，您倒好，就会泼冷。”

纪雨宁：“我并无压倒夫人之心，倒是夫人您振振有词，仿佛朝中官位有如探取，任由您搓圆搓扁。倘陛下得知杜家这般一手遮天，视天威皇恩如无，您觉得，到底是我会遭遇不幸，还是杜家遭逢不测？”

住持抚掌，“是上上签，良缘将至，老僧在此先恭贺施主。”

原来是先前那位祭酒杜老爷的夫人，杜老爷中风，看着不成了，难怪向来豪奢的杜夫人也打扮得格外简素，上也只寥寥了几素银簪——杜老爷还没死，她倒早早穿起了孝。

玉珠儿悄悄：“住持说良缘将至，莫不成小和离之后会很快改嫁么？既是上上签，那人的官阶想必比李大人还了，不知是何等雄才俊杰有此福分？”

可偏偏她最忌讳别人说这个，当下怄红了，恶狠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一个商女，能爬到如今的地步该千恩万谢，怎么着，还想当诰命夫人么？”

只得愤怒地一甩袖，拖着胖壮往正殿去

要说她跟纪雨宁向来也没仇，不过杜夫人嫡的大公现也在朝中官，本想着老爷不中用，把这职位传给儿也是好的，哪晓得半路杀个程咬金，生生夺了她们母的荣华富贵，叫她怎能不恼？

主仆俩加快脚程，哪知却与两位生得丰泽的妇人肩而过，险些撞了个满怀。

纪雨宁却半不怕，依旧莞尔，“夫人莫非忘了这归元寺是天地下？你方才那些话若传到住持僧人耳里，保不齐也会传到陛下耳里，你当真要这样说吗？”

纪雨宁可真被她逗乐了，“闭上你的嘴吧，从方才起就嘀嘀咕咕，我看，还是早些将你许去是正经！”

杜夫人然变，“你！”

“你才该浇凉呢，瞧瞧，一路上褙都透了。”纪雨宁了她衣襟，“还是快些下山吧。”

“姻缘。”纪雨宁答得很快，除了与李肃的和离瓜葛，她也没别的好心。

这意思是离得成还是离不成？纪雨宁满腹狐疑，但是归元寺的僧人最故玄虚，她也不好多问——横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是了，与其寄望于此，不若自力更生。

纪雨宁则凡事不而已，就得到最好，尽她不太信神佛拯救世人，可还是虔诚地敬香，在住持指引下走完一整程，最后又商量供奉一月五斤灯油——放在纪家鼎盛时代，便供奉二十斤大海灯都不算什么，可如今纪老爷离世，纪家是她哥哥当家，她嫂又是个悭吝的，银钱许不许，纪雨宁也不好求娘家帮忙。

“我告诉你，吏没正式下达诏书之前，都不算数！我们杜氏几代勋贵，在家跺一跺脚，朝廷也得震三震，你家那位想投机取巧，可得把睛亮了些，别结错了人！”

只能手中剩余的嫁妆，慢慢筹谋吧。

住持认真看完，：“施主所求何事？”

杜夫人又气又急，可是周遭耳目甚多，也实在不敢继续争辩下去——她总不能把整个归元寺的僧人都给收买了。

住持是个须眉皆白的老方丈，笑递来一支签筒，“施主请随意取一支吧。”

纪雨宁先了声对不住，对面那人却不依不饶，“哟，这不是李夫人么？真难得贵步临贱地。怎么，打量着国监祭酒一职志在必得，专程来还愿的？”

杜夫人冷笑：“你家老爷升官，你当然也能飞上枝变凤凰，怪不得睛长在，连人都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