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秋下骨来，将扇拣回给她，“我麽时时说你，你脾气收敛才好呀。我告诉你，他受皇上传召京，虽说还没见着皇上老爷的面，可外人都晓得，是皇上要重用他呢，要不是前有你夫的事情牵连着，那起浅的不敢来，恐怕门槛都要踏破！你且等着吧，等你夫一来了，多的是人来说亲。”

“认了！”

这日晨起梳妆，拣了朵京城时兴的绢在髻上，衬一柄小玉梳，穿着湖葭灰对襟衫，扎着檀百迭裙，玉步一动，如烟如雾。

“他敢！”

芷秋蹙额

“他又没应，你急什么？回回都都是这样耐不住，你跟他气起来，他要是急了，真扭答应了，有你哭的！”

两个人唱和着，将云禾说得闷不声的。

“你讲的这话儿没错，这京城里，多的是四五品的官儿，你们方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好些人家下都是在瞧着陆公公的动静儿，陆公公那里一好了，我家的门槛恐怕真是保不住了。”

芷秋回想片刻，好像是听见有这么回事，便慢摇扇笑起来，“我说为什么呢，是为了光禄寺卿龙大人说亲的事？”

二人须臾调了个，陆瞻伏跪在张达源脚下，听他一把柔嗓更加柔起来，陈颂着一段君臣之谊，“朕与冠良，向来腹心相照，今为朕社稷大业，使冠良劳苦骨，朕何堪心忍？得内相如此，实乃江山之幸，也乃朕之幸。”

未歇下，正在榻上卷着本《大诰武臣》闲看。炕几上了三盏灯，边上墩着一把浮雕太平有象的紫砂壶，再有一只象牙梅杯，翻过一页，呷了茶，“窦初认了？”

一晃六月下旬，蝉鸣喧嚣，菡萏正艳，京城在烈的照耀下，愈发显得似个黄金之乡。

张达源拜了礼，将鞭与缇骑踅牢房内，“算他有儿力，陈正明派人传了话儿，说窦初连个坎儿都没打，将督公全摘了去。不过我看，此人十分狡诈，将罪名都推给了苏州那个粮油大，自己不过失言漏事，大约也就几十板的事儿。”

那梅二又一笑，走到芷秋边坐着，“嗳，我过来是有事情找你们，工侍郎张大人家园里的木槿开了，好大一片，他家太太兴起办了个雅集，连咱们一都请了，你们收拾收拾，一块儿坐了车去啊。”

一番话讲得云禾怒从中生，正要将那“杀千刀”的方文濡泼大骂一番，又忽见梅二摇着扇来，只得住了。

张达源憨态一笑后，又提起板来，“皇上还有话传与督公，圣谕！”

“哼，何止呀？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宋大人托梅二公来给他说合呢。”云禾将扇往炕几上一扔，吐的气都全是忿忿，“忽然成了香饽饽了，得他……”

忽见云禾闯来，便走到榻上与她吃茶，见她气鼓鼓打着扇，因问起：“你还有什么不足的？在气什么？”

一把双面绣桐叶扇将云禾绾的对襟领扇得起起落落，一片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间，艳腮也跟着微弱地鼓鼓胀胀，“还不是方文濡气的我！”

焦灼的等待中，局面渐渐好转，芷秋一改往日恹恹神，恍若一场光返照，人面桃，锦绣成画。

“督公果然料事如神，余公公传话，皇上也正是这个意思。”

他将埋下去，仿佛长夜低垂，而另有什么，就此跃起，在昭昭日月间。

说着，扭过来，气得把扇也住了，“，你说，不过是个穷状元嘛，往前在苏州，多少人瞧不上他，在京里忽然就成了炙手可的宝贝了！”

“他推得好，”陆瞻朝对榻瞧一，张达源便行礼落座，微蹙两剑眉聆听下文，“国库空虚，苏州几个灾县还需要一大笔银支持灾民们重新安家立业，正好从这些个大家里抄检一些银填苏州的亏空。横竖事情确实也是他们下的，不算冤了他们。”

陆瞻伏地一瞬，嗓音迟缓而低沉，“内臣陆瞻，叩、谢、圣恩……”